他们暂时住进云咸街()一家小旅馆,开了两个房间,先让战友们休息,而王大霖带着毕虎去了大明书店。
云咸街离毕打街不太远,不一会儿,王大霖和毕虎便来到了街口。他俩没敢贸然过去,而是靠在拐角,远远向大明书店望去,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此时,天黑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亮了,书店大门上方招牌上的一串英文ligore在路灯下闪着微光。两扇褐色大门半敞着,透过门上的两块玻璃,可以看见书店里影影绰绰,有人在走动,并时不时挡住里面的灯光。看似一切正常,但王大霖发现,情况没有这么简单。他拉了拉毕虎的衣角,让他往书店对面看。毕虎从墙角侧出脑袋,看见书店对面坐着一个鞋匠,正埋头钉着一双黑色的皮鞋。
“生意这么好。”毕虎说。
“是啊,天黑了还不收摊。”王大霖附和道。
“而且他身边没有灯,他在黑暗中补鞋。”
“说得对,这个鞋匠是个暗哨。”
“谁的?”
“他们的。”
“何以见得?”毕虎问。
“我们的人知道今天接头,他们或者敞开,或者紧闭,都不会半掩着门,因为半掩门有故意留个门缝,好像在那里放置了一条口袋,专门等人往里钻似的。依我看,书店看似营业正常,其实暗藏杀机。”
“这么说,书店已经暴露?”
“对!撤退!”
二人匆匆忙忙回到旅馆,王大霖命令柳东马上给北方发报,请求第二个接头地点,同时请求,如有必要,特遣队直接到教授家采取强制措施。
今晚,特遣队只能困在这家狭窄的小旅馆,等待上级指示。
旅馆兼营茶楼,特遣队10个人挤在两间小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走漏风声。隔壁房间不时传来稀里哗啦的麻将声,有人高声喧哗,争论着打哪张牌,也有女人不时发出放浪的笑声。小屋空间本来就不大,又不通风,到第二天下午时,特遣队的队员们全身早都被汗水浸透,急需补充水分。
旅馆老板姓幺,是一个年近60岁的老头,矮胖矮胖的,半边脸被一块蓝黑色的胎记覆盖,有一只眼始终闭着,看不到眼球。幺老板并不知道王大霖他们的真实身份,在登记住宿时,他用狐疑的眼光盯着王大霖,在他眼里,这伙人可能是做走私贩毒营生的亡命之徒。他不想惹他们,也不想得罪他们,他只是提供一个暂时歇脚的房间而已,别的什么都不管。这样反而让王大霖轻松不少,他需要跟战友们在正式进入阵地之前有个歇息的时间,养精蓄锐,然后再全身心投入战斗。他们在老板眼里是干什么的都无所谓,只是有一个前提,不能给特遣队带来任何麻烦。
此时,必须让那个幺老板送点水进来。
王大霖轻轻拉开门,探头向外一看,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走廊,空无一人,走廊两边是供住宿的房间,一间挨着一间,稀里哗啦的麻将声就是从这些房间传出来的。楼梯在走廊尽头,距离王大霖他们住的这个房间有段距离,他快步向楼梯走去,在经过打麻将的房间时,有一扇半掩着的门引起了他的注意。确切地说,是门里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迅速闪躲在门边,悄悄从门缝向里望去。房间内有一张大床,靠窗户那边有一张方桌,四个麻将客围坐在一起,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东南西北中发白。他们三男一女,背对房门的这个男人很胖,王大霖只能看到他肉鼓囊囊的背和脖子上堆积的几圈肥肉,肥肉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痦子。左边这个很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很文雅,人也长得白净。右边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痞子,头发油光滑亮,镶着金牙,斜叼着一根香烟,烟灰弯曲着,马上要折断,像他无力的脖子。他一只脚光着,裤腿撩到大腿,腿蜷曲着,把膝盖抵在自己胸前,整个人就靠在膝盖骨上,跟没其他骨头似的。对面这个女人,脸正好对着房门,这张脸妩媚至极,相信每一个路过门外的人都会被这张脸吸引过去。
王大霖就是被这张脸吸引住的,不是因为脸的妩媚,而是他认识这张脸。
这么多年过去,这张脸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薄薄的嘴唇,灵巧的鼻子,漂亮的美人痣,尤其那双大大的眼睛,仍是那么神采飞扬,那对勾人魂魄的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从来没有静止过,即使盯着麻将牌,也像是盯在一张张帅气无比的男人脸上一样,她恨不得把所有的牌一口吃进去。
王大霖没有想到能在香港碰到她,这个可恶的女叛徒自从在上海滩销声匿迹后,就一直没了踪影,仿佛消失在世界尽头一样。当时上级领导专门组织一个8个人的锄奸队,搜遍上海滩每个角落,结果一无所获。后来的几年,全国各个城市的地下党组织也都接到指示,无论是谁,一旦见到这个导致10名上海中共党员牺牲的叛徒,立即诛杀,无须请示。
王大霖蹑手蹑脚退回到特遣队的房间,一进屋,他就压低声音,兴奋地对队员们说:“发现女叛徒,林曼。”
屋子里的9个人,一听这个消息,全身一震,都不由自主摸向自己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