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梁上。他又翻出一个小盒子,抠出一小块黑色的黏黏的东西,搓成球,粘在下巴上,一颗逼真的黑痣便诞生了。最关键的还是服装,如果打扮过于醒目,就会让每个经过你身边的人都会侧目,甚至记得你的容貌,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化妆的意义。不能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即使注意到了,也毫不怀疑你有什么特殊目的。制服是个不错的选择,它是一种地位,一种权威,一种稳定,一种信任,比如警察、邮差。他的藤箱里早就备有邮差制服。他觉得,如果邮差找上谁的门,很容易让人接受,也容易让人丧失警惕,这正是他所需要的。打扮好以后,张幕便出了门。
从名单上看,他不知道哪些人重要哪些人不重要,只能按照名单上的次序来。名单上提供的资料还算详细,有姓名,有的还标注着家庭住址,或者公司名称,这让他寻找起来容易得多。
排在名单第一位的家住柯士甸道(austin road)140号,年龄不详,家庭成员不详,职业不详,张幕只知道,柯士甸道在尖沙咀那边,好找。
就从这个人开始吧!
张幕收起名单,叫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是个50多岁的老师傅。司机把他拉到10号码头,他下了车,上了一条渡海轮船。一个小时后,他已经以邮差的身份站在柯士甸道上了。他边走边看门牌号,直到在一幢大楼前停下。就是这儿,140号,没错。这是一幢典型的英式建筑,正符合英国一条谚语:你的房子就是你的碉堡。整幢大楼就好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庄重、神秘,好似里面住着许多穿着盔甲的战士,或者古板的神父。
140号是整幢大楼的号码,里面还分有若干人家,他走近大楼,看见门牌上写着140-1,140-2等。名单上没标明这个人住在140号附几号,他必须挨个挨个询问,好在敲开第一家房门就有了答案,那家人给他往上指了指,说:“在140-14号。”
“谢谢!”他道谢着,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让张幕意外的是,开门的正是一个神父。
神父个子很高,岁数在75岁到85岁之间,日薄西山,老态龙钟。张幕纳闷,这么大岁数的人也想要投奔北方?北方要他干什么?还有,他是信奉上帝的神父,怎么改信共产主义了呢?
张幕站在门口,充满疑惑地问:“请问,您老是140-14号的主人吗?”
“是的,是我,我住在这里的时候你父亲还没出生。叫我matthew,神父马修。”
“马修?”张幕低头看了看名单上的第一人,没再说什么。
“你是给我送信来的吗?”马修瘦削的身体被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长袍罩住,犹如一根长得很直的竹竿,上面搭了一块不干不净的黑布。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头发和胡子都是雪白色的。脸上布满老人斑,手上则爬满凸出的青筋,像蜿蜒蠕动的蚯蚓。神父说,“我的婶婶薇薇安从英国给我寄来的信,估计这几天快要到了。我的婶婶活力四射,有教养,并且风趣友善,她都快100岁了,哈哈,我的上帝,她准备活到120岁呢!”神父的声音沙哑,带着磁性,把张幕的脖子都给弄歪了。
“是吗?”张幕冷冷地答道,“愿她长命百岁!可我这次不是来送信的。”
“那你有什么要忏悔的吗?我的孩子。”
“没什么要忏悔的,马修,”张幕边走进房间,边扭着自己的脖子,想把它扳正过来,“我来这儿的目的不是忏悔,而是要把你带走。”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呢?我的孩子。”神父挑高眉毛,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个脸庞肿胀的邮差。
“北方,向北方,你向往的方向。”张幕咔嚓一声终于把脖子给弄正了,吓了他自己一跳。
“我的方向没有东西南北,只有上帝。谁相信他,认罪悔改,离开罪,就可以得新生命,做神的儿女,人生就有了方向,我的孩子。”神父咧开嘴,露出一副上好的板牙笑了。
太瘦的人最好别笑,看上去像是有了杀气。张幕被神父的笑容骇到了,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伸手想从怀里抽出压满子弹的手枪,随即又克制住自己,他觉得这个年迈的神父在跟他玩捉迷藏。面对一个陌生人,他不可能第一时间承认他的信仰,也不可能立刻相信他,他在利用宗教,掩饰自己对北方的向往。
“神父,我现在告诉你,神在北方。神让我带你去,只要去北方找到他,你就可以认罪悔改,离开罪,并得到新的生命。”张幕顺着神父的话调侃着,想让神父放下心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孩子。”神父在自己胸前画着十字。
还在装糊涂,张幕心想。他准备亮出底牌,省得这个老家伙一会儿翻出《圣经》给他朗读。
“神父,您认识童教授吧?”
“哪个童教授?”神父还在装。
“童江南。”
“童——江——南?”神父向上翻着白眼,咀嚼着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吗?”张幕不耐烦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