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这人看上去比涂哲小很多,两鬓却已花白。
“鞋在那边晃悠半天了,你应该看得到。”陌生人边侧身示意边笑着说。
涂哲一歪头,发现斜对面那人不在了,估计眼前这人就是刚才坐在斜对面跷着二郎腿,晃着脚尖的那个男人。
陌生男人指着涂哲对面的空位,问:“可以坐吗?”
涂哲警惕地答道:“我约了人。”
那人似乎没听见涂哲说什么。他伸出一条腿,从咖啡桌和座椅之间的缝隙插进去,一歪屁股,坐在了对面。这时,涂哲才看见男人额头上的伤疤,深深浅浅,阴影错落。这副长相,不像善类。涂哲更加提高警惕,全身的肌肉顿时绷紧了。
“有何事指教?”涂哲不快地问。
“请问,你就是《大公报》的涂先生吧?”
“正是本人。”
“我姓余,余陈。剩余的余,耳东陈。”说着伸出手,跟涂哲握了握。
这个自称余陈的人手心湿润、冰凉,皮肤很细腻,像双女人的手。握完手后涂哲想拿出手帕擦擦,但这样明显很不礼貌。他两只手交叉,悄悄在桌下握在一起搓了搓,那种湿漉漉的感觉顿时消失了。
“作为贵报读者,”余陈靠在卡座上说,“我对涂大编辑有些意见。呵呵,虽然不成熟,但不说出来,心中非常不快。”
原来是读者,涂哲一下子松弛下来。他没想到在新西伯利亚咖啡厅遇到《大公报》的痴心读者,更没想到有读者能直言不讳地提意见。涂哲喜欢这样的读者,起码人家是认真读了报纸内容的,而不是走马观花,消遣娱乐。
“您请说,没关系,我们欢迎你这样的读者。”涂哲的表情比刚才自然多了。
“恕我直言,贵报现在已经严重违背了贵报提倡的四不主义。”余陈冷冷地说。
“哦?”涂哲吃了一惊,“何以见得?”
“贵报号称不党、不卖、不私、不盲,你觉得你们做到了吗?你们慢慢偏离轨迹,开始跟政治联姻,比如1945年国共重庆谈判,共产党头目毛泽东就跟你们接触十分密切。你们重庆版的负责人还专门宴请了毛泽东。在宴会后,毛泽东还热情洋溢地给你们题了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你们感到无限荣耀,是吧?”
听口气,来者不善。涂哲脸色严峻起来,腮边的肌肉凝成一团一团的,聚集着怒气,随时准备爆发。
“所以,去年国民政府就把重庆版强制接管了,把它变成彻头彻尾的党报,是这个意思吧?”涂哲针锋相对。
“那是拨乱反正,看着你们越走越偏,党国不得不拯救一把!”余陈唾星四溅。
“您继续!”涂哲不动声色地说,同时,他用右手摸了摸上衣左边,里面的内袋插着一把崭新的m1911手枪,“我有心口绞痛的毛病,你给我们报社提意见,句句如刀,搞得我心口有点疼。”涂哲解释着自己的动作。
枪是昨天晚上苏行带给他的。
m1911全称柯尔特1911式点45口径勃郎宁手枪,出自大名鼎鼎的美国枪械世家约翰·摩西·勃朗宁之手,它最大的特点在于子弹的口径,达到11.43mm,又重又大。由于子弹偏大,子弹的初速度并不高,只有每秒246米,但它的贯穿力足以使人体为它敞开拳头大小的洞。涂哲喜欢它黄色的木把儿,握在手里特别有感觉,他早想拥有一把这样的武器,用来防身,但苦于没有机会得到它。这次苏行给他带来一把,把他给高兴坏了。昨晚睡觉前,他还拿出来把玩了半天。涂哲想,如有必要,插在内袋的这把勃朗宁,恐怕今天要派上用场了。
“比如今天的评论,”余陈继续说,根本没顾涂哲的脸色,“这个名叫赵耒的家伙,简直就是抄袭。这个‘耒’字跟‘磊’同音吧?耒是古代农户用来翻地的木叉,我看这个赵耒,他的脑子已经分叉。这篇文章的观点不但分叉,还一点也不新鲜,甚至有点俗不可耐。你看!”余陈摊开手里的报纸,找到那篇文章念道,“‘只有包括各党各派,无党无派代表人士之政治会议,始能解决当前国事,民主统一之联合政府始能带给全国人民以幸福。’这不是毛泽东的观点吗?这个赵耒毫无廉耻,怎能生搬硬套拿来运用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观点是在1945年9月6日的《大公报》重庆版刊出的。没错吧?”
涂哲不想再听对方吹毛求疵,他欠身朝柜台看去,心想那个名叫蔡国荣的伙计怎么还没把咖啡送来,这么长时间,应该磨好了。
余陈对涂哲的举动很不满,他用眼神制止着涂哲。
“我想看看咖啡……”涂哲说。
“不用看,他不会来的。”余陈说。
“不会来?为什么?”
“别说他不会来,其他的伙计,甚至包括老板娘阿里克谢耶芙娜也不会出现。我估计,他们现在正躲在后面瑟瑟发抖呢!”
不能再迟疑了。涂哲伸手想插入内袋抽出那把锃亮的勃朗宁,但是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
余陈微笑着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