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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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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2 / 6)
?”

    “我爸爸。”报童骄傲地歪着脑袋。

    “起得好,听上去铿锵有力。你爸爸人呢?”

    “我8岁的时候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妈听别人说,我爸爸被坏人杀死了……”

    “哦,是四年前的事了。”

    “对,后来,我妈妈就带着我逃难到香港……”

    “你妈妈呢?”

    “妈妈……病死了。”报童的鼻翼皱了起来。

    “这么些年就你一个人?”

    “嗯……”鼻翼更皱。

    他沉默了,叹了口气,没说话。

    报童嘴角扯动几下,犹豫着,问:“你有吃的吗?”

    他没听清:“你说什么?”

    报童眼睛里闪着光,又问了一遍。

    他懂了:“你饿?”

    报童眼里的光暗淡了,直到熄灭。

    张幕摇摇头,提起藤箱,说:“我刚才不是给你钱了吗?你去买点早餐吃吧!早上饿着肚子不好。还有,这摞报纸我不要,你拿去卖了,丢了太可惜了。”

    报童眼里再次放出光芒。

    “也许,”他再次摸了摸报童的脑袋,“小家伙,我们还会见面的。”

    张幕拿着报纸,提着藤箱走了。走了20米左右,他想回头跟这个小孩再说点什么,比如说很喜欢他,但报童已经没了踪影。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严肃起来。他来到街边一排长椅前,先掏出丝质手帕仔细擦了擦长椅,然后小心翼翼坐了下去,好像害怕椅子上有钉子扎着他。坐上去后,他又挪挪屁股,确定椅子是安全的,再确定藤箱紧挨着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摊开报纸。

    看得出来,他做事谨慎、一丝不苟。这样的男人多少有点偏执,工作起来,侧面看去像是一个雕塑般的剪影,让有点文艺腔的女人顿生爱意。

    这时,有个上了岁数的穿旗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白发苍苍,细眉朱唇,但是满脸皱纹,右腋下夹着一根檀木拐杖,右腿悬空。旗袍的样式已经很旧了,与现在的领高摆低、风格简洁不同。她的旗袍还停留在20年代,领口高耸,衣襟绣花,长袖过腕,奇怪的是,开衩却高,露出皱巴巴的大腿。

    那根质量上乘的单拐似乎高了点,她整个身体向左倾斜,似乎随时可以倒下去。从老妇眉宇端详,这不是文艺腔的女人,年轻时不是,现在更不是。她年轻时可能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妓女,纨绔争宠,恩客如蜂,现在老了,没人搭理,就像块被谁丢弃的破绸布,不扯都皱。

    一个女人的好时光就那么几年,然后迅速枯萎、凋谢。他叹着气,目送着老妇,直到那个苍老的背影斜着拐过前面的街角,这才把眼睛收回来,浏览起报纸。

    婚姻嫁娶、生老病死、租房置业、电影广告,这些东西都不是他想看的,他的兴趣在时事评论版。他翻到那个版面,找到那篇文章。文章占版面一半,对惜版如命的《大公报》来说,这样的长篇大论是很少见的,足见这篇文章的重要性。

    文章的标题,也不是他想看的,他感兴趣的是文章作者。文章的右上角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加粗的黑体字:博人行。

    这正是他要找的人。毕打街尽头,那幢英式别墅的主人,物理学教授。

    他的真名叫童江南。

    童教授早年在日本早稻田大学任教,后携夫人刘子晨和女儿回到国内,受聘于上海震旦大学理工学院。当时,张幕正在震旦大学求学,在那儿,他认识了童教授一家。战争爆发前夕,教授举家迁往重庆,后经朋友引荐赴香港大学任教。1941年香港沦陷,港大本部大楼遭日机炸毁而停办,童教授去向不明。也许就是这期间,他去了德国。1945年香港大学复办,他又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当然,香港大学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博人行。

    这么多年没见,他想知道教授的思想轨迹到底是怎样的。于是,他认真看起了教授的这篇文章。看了大概三分之一,他不想再读下去了。文章充满挑衅,好像党国欠中国人很多账,早点垮台是人间一大幸事,同时,文字间掩饰不住一种令人厌恶的期盼。

    有十多年没见到过教授了。他自言自语道,站起身,收起报纸,提着藤箱,朝那幢别墅走去。

    童江南戴着老花镜,靠在书房的沙发上,一边啜着牙买加蓝山咖啡,一边翻阅昨天的《大公报》,上面刊登着他用化名撰写的文章《中国:用历史照亮未来》。文章像一注新鲜的水流,清新隽永,沁人肺腑,字里行间洋溢着改朝换代的味道。

    他知道,这篇文章对眼前国内形势分析得相当透彻,对国民党政府的鞭挞入木三分,同时,也毫不掩饰地讴歌了强力崛起的新势力。这篇文章势必会在全国尤其海外引起强烈的反响。他的注意力全灌注在字里行间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家庭将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相反,他觉得最近的日子特别滋润。

    有两件事让童老心里非常受用。

    一是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