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生日快乐,”若平对女孩笑笑,然后转向米猜,“有没有好好准备生日礼物啊?”
就在米猜欲回答之际,女孩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我不希望他费心准备什么,真心陪伴就是最好的礼物。”
“宾果。”阪井低声道,他掏出一根烟塞入唇间。
他们的班机于晚上起飞,阪井提议白天的时间到曼谷走走。他们去参观了著名的死亡博物馆,里头保存着各种死尸,包括婴儿与成人的;这些死尸的死因有自杀、谋杀,也有意外死亡。说是一座猎奇博物馆也不为过。
他们甚至还跑了一趟娜娜庙,去感受阴气;在经历过这样一件跟灵异扯上关系的凶案后,拜访阴庙的感觉格外奇异;若平望着那具贴满金箔的鬼妻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脑袋中很快想起了陈善骏的女友。
早早用过晚餐,阪井将车子归还给泰国的友人,两个人搭上出租车前往曼谷机场;或许是累了,沿途上没人愿意闲聊,只是任凭车窗外的景致不断闪过。机场的人潮,依旧厚重;候机的时间是漫长而枯燥无味的,两人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想着要如何消磨这单调的时光。阪井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若平则从背包抽出一本哲学书看了起来,但不知怎地,总是无法集中精神,脑袋深处某个不协调的运转机制不断撞击着头骨,让他感到些微耳鸣,这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潜藏了有一段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种不协调、扰动、破坏和谐的暗流……
若平极力自持,认为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晕眩感出现;以往只要过度劳累,他的头痛便会不留情地发作,就像一把利斧不断地劈砍着脑袋;然而此次的感觉,却与劳累的头痛不同。
他拿下眼镜揉了揉双眼,再戴回眼镜;用指尖搓了搓太阳穴,用手臂敲敲头顶;他扭转颈部,眯起眼睛望着远方的人群;视线模糊成一片沼泽,扭曲、迷蒙,在那混乱的视野底层,有一块地基晃动着,产生龟裂裂痕延续着……
只是一种感觉,但感觉不会凭空而来,某个错误的组合被正确的组合给淹没了,那错误十分渺小,因此不容易发觉;那是数千块拼图中的一片,的确,有一块拼图拼错了……
是哪一块呢?
他的脑袋就像潮水般,思绪一涌而至,浪潮抚过柔软的沙滩,试图攫住沙滩上那块不该出现的石头,却屡次落空;就只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看清暗空中那颗晦暗不明的星星。
就只差那么一点!
溺水般的痛苦……他想起之前的载沉载浮;的确,要抓住那片拼图的痛苦挣扎,就像是他当初在猴子岛要抓住那石块一样,闪现、隐灭、闪现、隐灭……他的大脑,拼命地往洞穴的亮光处攀爬!
慢慢地,他抬起头,睁着双眸,身体突然如松开的弹簧般跳起,一旁的阪井被震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他慌忙稳住身子,呆呆地望着若平,道:“刚刚有地震吗?”
“那两本《travel》在哪里?”
“《travel》?”
“旅游杂志!”
不等阪井回答,若平双手已经飞向行李,就像两台怪手在寻找埋藏地底的宝藏一般;他挖出其中一本,翻阅,丢弃,再拿另一本,翻阅,停格,两跟紧盯着本子。
啪的一声,他合上书本。
“叫出租车!”
“什么?”
“叫出租车,我们回芭提雅去!”说完他开始弯腰收拾打开的行李袋。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回去干吗?”阪井摊着两只手,大惑不解。
若平抬起头来。
“动作快点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赶上最后一场蒂芬妮人妖秀。”
什么叫时光倒转?旧地重游就是其中一种。当昨天才出现过的熟悉景物又展现于面前时,你会不禁怀疑时光流逝的机制是否出了问题。
蒂芬妮那栋白色建筑出现在眼前,那美丽的外观、雅致的喷水广场,就像宜人的气候展开笑颜欢迎着游人。
若平与阪井下了车,送走了笑嘻嘻的司机,走向前庭广场。阪井看了一眼手表,摇摇头,说:“已经开演了,现在不能进去了。”
“我知道,”若平回答;“现在我们只要等待即可。等待。”
阪井耸耸肩,换上一根新的烟。方才那一段漫漫长路,他没有问若平任何问题,问了也是白搭。情势会慢慢将业余侦探的想法显现出来。
现在,就是等待。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他们两人注视着秀场大门,就像两只猎犬。
散场时间到了,观众鱼贯走出,舞台上表演的人妖们也跟着出场。来到广场上一字排开,不少游客争着拍照。
“你等我一下。”若平丢下这句后,径自朝人群走去。珍仍穿着那件白色礼服,对着观众展露着笑容,他正与一名同样笑容满面的似乎也是来自中国台湾的中年男子拍照,后者的笑容堆得像摇晃过后再打开的汽水瓶。若平等男子拍完照后,对珍笑了一下,说:“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