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往右侧前方看去,酒店L形建筑的另一半大楼昂然矗立着,排列整齐有序的阳台如棋盘格般纵横交错。阪井望着斜对面的大楼,说:“沈昭鹏应该就是从对面某个阳台拍照的;可惜他已经死了,不然可以告诉我们更多内幕呢。”
“是有可能。”若平应一声,双眼凝视着右手边的大楼,突然陷入沉思。
“我想我们该下去看看泳池了吧?”阪井说。
“……好的,那里是重要的现场,走吧。”阪井转身带头离开,若平又瞥了一眼外边的大楼,才追上他的脚步。
泳池外围与札记的描述完全相同,只是现在池子里一滴水也没有,反而多了一些碍眼的垃圾躺在里头。
只能借着建筑大楼走廊的灯光以及酒吧那里的光线来视察,虽不甚明亮却也足够了。
若平踅了一圈泳池,阪井则直接跳下去,像只老鹰直扑猎物般地在池底搜索。
“池底没有任何密道,”半晌后,他失望地宣布,“应该还是目击者看走眼了吧。”
“不不,绝对没有,”若平对着爬上岸的阪井说,“你车上好像有笔记本电脑吧?待会儿回房间我放个影片给你看,那是立警官发现的新线索,可以证明陈善骏落水后,一直到泳池的水被放掉,没有任何人离开泳池。”
阪井瞪着若平,“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合理解释没有?”
“目前没有……”泳池四周空无一人,想象着那日陈善骏坠楼的惨烈景象,若平不禁打了个寒战。在漆黑的夜晚,被火吞噬的人体,惨叫声,会吃人的泳池,还有那透过相机才能显现出的幽灵人影……这场景是如此之真实,所上演的戏码却又如此之虚幻,隐藏在背后的一切,究竟是……
阪井嘴中咬着的烟斜歪在一边,皱着眉说:“这整件事真是怪到极点了,又是灵异照片又是灵异消失的,都可以改编成恐怖片了。我看搞不好凶手真的是那照片里的鬼魂呢。”
“鬼会存在于现实世界吗?”
“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虚弱地笑笑,“中文里有这句话吧。”
若平凝望着没有水的方形空间,开口问道:“阪井,你如何区分梦境与现实呢?”
“这个嘛……不是很明显吗?”阪井搔搔头。
“我曾有一段时期认为,所谓的生其实是一场梦境,是一场个人虚幻的大梦,而梦醒时分正是死亡之际。所以我们现在一般意义上的梦,可说是梦中之梦,即是在现实这场梦中所做的梦。而这场灵异事件所呈现出的虚幻性,就如同我说的,也是梦中之梦的最佳例证;只不过这样的梦是清醒时的梦,与睡眠时的梦有其质素上的不同。不管操控这件事的背后力量是什么,一定都包含了妄想的特质。这个人活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否认现实之梦,他要自己成为梦境的导演,而且铺陈出大胆而梦幻的计划,这种背离常规的极端特性只会出现在梦中,我们要找的人是一名将梦境现实化的人。在梦中,人鬼是可以并存的,这正好符合梦的逻辑,也是这整件事的基调。容我再做一些猜测,通常如此极端倾向梦境之人,虽然极度倾心向往完全的安眠,却很容易受到现实的打扰,而这是源于他们对现实仍有眷恋与不安,眷恋与不安又来自选择梦境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暴露了某种程度的自卑与怯懦。”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名活在梦中的人?”
“也可以这么说吧……剩下那边的酒吧还没调查了,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
酒吧的格局不大,位于酒店最南边,也就是泳池的南侧,是一幢长方形的平房建筑,入口在西面。
里头的长方形吧台面对着北侧的玻璃窗,左手边围起一个小小的酒品贩卖区,几张桌椅靠窗摆置,整体看来还算优雅。此刻只有酒保一人站在吧台后,擦拭着一只高脚玻璃杯。
“让我来。”阪井走向吧台,开始用泰文攀谈起来。因为没若平参与的份,他只好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来,凝望着玻璃窗外的泳池。没过多久,阪井便带着情报回来了。酒保的说法印证了札记中的叙述,两次的事件发生时,他都刚好与驼导游在酒吧聊天;第一次两人在酒吧内,听到惨叫声后,只透过窗户看见泳池有蓝光一闪,然后就一片黑。第二次在酒吧外,也先听到惨叫声,两人抬头望见一团蓝火球落下,仔细一瞧竟然是个人,两只脚还伸出火焰外挣扎,头下脚上落入池中后溅起老大水花,之后都与札记内容相符合。
没有获得新信息,若平与阪井拖着疲累的身子从楼下将行李提回到客房,他们就住在十楼七号房正对面。一进到房间若平立刻催促阪井架设好笔记本电脑,并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光盘。
“这是立警官从沈昭鹏的公寓找到的,”他解释,“江梦璃一直到后来才想起,那时候沈昭鹏偶然拍到那张坠楼的照片后,立即抓起了放在一旁的摄影机,往底下的泳池拍摄。立警官从沈昭鹏的公寓挖出这卷带子,转成影片文件后再做成光盘,交付于我,现在让我们来看看。”
将光盘放入电脑,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