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慢慢变成了骨头。”
乖僻胜把一块拇指大小的味噌抛进擂钵,是味道刺鼻的红味噌。
“我想,这表示我在梦中是具尸体,随着时间慢慢变成骸骨。我在想,这个梦是不是曾经发生在阿梅身上的事?那孩子是不是掉进井底死了?至于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那是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子。”
乖僻胜将味噌罐放回原位,拿起随意搁在柜子旁的草袋,从里面拿出的正是印有筒屋字号的五合棉袋子。
“咦,你也到筒屋买稗子或小米吗?”阿铃问。尽管好像是自己岔开了话题,但是看到了熟悉的筒屋袋子,阿铃不禁高兴起来。
乖僻胜没回应,将筒屋袋子搁在一旁,伸手自草袋内取出一块干瘪的姜块。阿铃拿起筒屋袋拉开袋口抽绳,里面有半袋漂亮的淡绿色稗子。
“这是用来做稗子年糕的。”乖僻胜从阿铃手中拿过袋子,说,“房东喜欢吃。”
“你要做?”
“不然谁要做?”
乖僻胜开始削姜皮,阿铃站到他身边继续说:“我跟筒屋一家很熟。小老板角助叔叔跟我阿爸是朋友,阿园跟我也是朋友。”
乖僻胜用大菜刀灵巧地削着姜皮,动作依旧纯熟。
“船屋的第一组客人就是筒屋,他们来庆祝大老板的古稀之庆。因为筒屋的木棉袋很有名,我阿爸绞尽脑汁想出了跟袋子有关的料理,对方很高兴呢。”
阿铃当然没忘记,正是在那次的宴席首次发生幽灵作祟事件,但是她不想在这时候告诉乖僻胜。
“我阿爸做了你正在做的这种鱼板,是白肉鱼,用豆腐皮裹起来,再用汤头煮熟。大老板直夸好吃好吃……”
乖僻胜切碎姜片,口气冷淡地插嘴说:“要是我,就不会那样做。”
“啊?你说什么?”正得意地夸耀父亲厨艺的阿铃怔了一下。
“我说,要是我,不会在筒屋喜筵上送出那种菜。”
乖僻胜用双手掬起切碎的姜末抛进擂钵,拿起擂槌。
“筒屋是五谷铺吧?他们卖五谷,一直到大老板古稀之年生意都很好吧?那他们的喜筵应该送出代表铺子商品的五谷的料理才有道理,因为他们是托五谷的福才能赚钱的。”
阿铃怒上心头,说:“那种东西不是料理铺会端出来的美食!”
“一定要美食不可吗?”
乖僻胜大声地说,瞪着阿铃。他的气势之强,令阿铃畏缩地退后半步。
“你大概以为在江户人人都吃得到白米饭,只有特别喜好五谷的人才会吃五谷吧?那当然啦,我们房东也很喜欢吃稗子和小米。可是也有人是穷得吃不起白米。还有人故意不让别人吃白饭,害得有些人明明白米饭就在眼前却得吃稗子和小米。五谷铺的客人正是这些人。既然是五谷铺的喜宴,那让他们先吃五谷,对着五谷合掌说托福托福,应该也不会遭报应才对。”
阿铃脸上发热,气得心里直翻腾。这小子,果真是乖僻胜。乖僻到这种程度实在不寻常。
“如果是你,你打算做什么菜?难道你能做出不输我阿爸的菜?”
乖僻胜鼻子微扬说:“那当然,我做给你看。有客人愿意花大把钱,料理铺才能采购什么鲜鱼青菜鸡蛋吧。有好的材料,再怎么蹩脚的厨师也做得出好菜。我才不会那么挑剔,就算只是五谷,我也能做出正式的喜宴料理。”
阿铃肚子里的怒气如熊熊烈火,那股炽热令嘴唇、声音、话语都像炭炉上的铁丝网般焦黑了。
个性好强的阿铃没哭出来。此刻她也还不想走。
她举起小小右手,狠狠甩了乖僻胜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讨厌你!”
阿铃发出被怒火烤焦的嘶哑声音,左手握拳击向乖僻胜的肩膀。乖僻胜任由阿铃打他,但他一直盯着被打的肩膀,仿佛上头黏上什么东西。
“我也讨厌你。”他很快地小声说,“你马上回家去,快滚。”
“你不说我也会回家!”
阿铃大声说完,跑了出去。她从厨房一路跑出孙兵卫大杂院,才发现衣服下摆太长缠住双脚,差点绊倒。糟了,自己的衣服还挂在孙兵卫家的竹竿上,现在身上穿的是阿松向孙兵卫大杂院的人家借来的。
——怎么办?
阿铃嘴角下垂成“へ”字。
最后阿铃就着那一身打扮回到船屋。
船屋大门紧闭,安静得像在办丧事。阿藤一个人在门口旁的小房间看家。
“哎呀,阿铃,你怎么了?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呢?”
阿铃看到阿藤突然就放宽心,撒娇地哭出来。阿藤拿出阿铃的衣服细心为她换上,并为她重新绾好发髻。
阿铃当然不能告诉阿藤自己远征孙兵卫大杂院的理由,阿藤也不是会深究孩子的话的人,因此阿铃只说,不忍看阿爸和阿母伤脑筋,自己又帮不上忙,心情不好,就到外面散步,结果在快坏掉的木桥上滑了一跤,掉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