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郎挺直背脊,精神抖擞地走回船屋。
阳光越来越炙热,白昼也一日比一日长。樱花的季节早就过了,大家正盼着踯躅和藤花的花信。即使客人个性再怎么古怪,铺子还是得仰赖客人上门才能存活。或许是天气变好,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阿铃看着父母和阿藤忙着准备驱灵比赛宴席,心里很高兴。最近的日子大抵过得还算愉快。
其实阿铃自己也很忙碌,为了该如何“祓除”蓬发,几乎每天都跟玄之介聚在一起商量。
据玄之介说,他也不太清楚蓬发生前的名字和身份。
“那家伙就像外表那样,本来是个武士。只是看他的打扮和寒酸的模样,沦为无业武士可能很久了。”
“是谁杀死他的?”
阿铃说完,想到“杀死”这个字眼带着的露骨恶意,觉得有点胆寒。
“蓬发说话不方便。”玄之介皱着眉说,“他那天大闹宴席时,你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吧?”
是的,蓬发那天的叫唤,阿铃大半都听不懂。
“最后他叫了一句‘偶,扑要’,那大概是‘我不要’。那家伙每次闹事都会这么喊,所以我只听得懂这句话。”
“他到底不要什么呢?”
“知道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玄之介满不在乎地说。阿铃想捶他却扑了个空,玄之介见状咯咯大笑。
“你还可以加一句,哎呀,玄大人真讨厌,人家不喜欢坏心眼的男人。”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阿铃气呼呼地换了个坐姿。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表情也不必那么可怕呀。”
时值黄昏,两人依旧坐在楼梯中央。斜射进来的最后一道阳光把通往厨房的走廊一端染成暗红色。楼下偶尔传来阿铃父母讨论菜单的热烈议论声,他们似乎已经在试做料理,香味不时飘过来。
“那男人脑筋不笨。”玄之介说,“剑术也好,但是话却说得很糟糕,生前想必无法在武士间出人头地,恐怕连生计都有困难。如此一来,只能仗着剑术好,沦落到以非法手段赚钱的地步。既然他走上那条不归路,最后想必是遭狐朋狗党杀害的吧。”
“这么说他干过什么杀人、抢劫的勾当了?”
玄之介没有立刻回应,扬起一边眉毛斜眼望着阿铃。
“你不要听了又怕得哭出来。”玄之介事先叮嘱。
“什么事都吓不着我了。”
“真勇敢。好,那我就说了……我之前提过那个兴愿寺的杀人和尚……”
“嗯。”阿铃听了还是暗吃一惊。
“你认为他是用什么方法杀了那么多人呢?”
“什么方法……像是下毒之类的?”
“唔,杀人也各有方法。就像阿铃说的下毒,或者把人勒死,或是从高处把人推落,或用重物压死,等等。对武士来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剑砍人。”
阿铃又害怕了起来,缩着身子挨近玄之介,可惜玄之介没有肉身,阿铃无法从他身上得到慰藉。
“和蓬发来往这么多年,我几度怀疑那家伙可能受雇于兴愿寺住持,住持八成把他当成杀人工具。”
“兴愿寺住持拜托蓬发杀人吗?”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蓬发当时可能是走投无路了,要不就是住持抓住他的把柄,以此威胁他。”
“蓬发提过这方面的事吗?”阿铃问。
玄之介摇头说:“怎么可能。只是那家伙以前……就是这儿还是大杂院那时,有一次打算砍一位凑巧来大杂院拜访的和尚。”
“砍和尚……”阿铃瞪大双眼。
“那个和尚完全看不到蓬发,也不觉有异。对方的年纪、体格和兴愿寺住持相仿。蓬发一看到那人的光头和袈裟,马上冲出去挥舞着长刀。”
就像筒屋宴会上那样。
“那天蓬发闹得比平日更厉害,反复大叫着我不要、我不要。我跟阿蜜好不容易才劝住他,但是那家伙还是一直挥着长刀哭喊着不要、不要。”
阿铃想起在筒屋宴席发生的事,想起来还是余悸犹存。只不过一想到蓬发可怜的遭遇又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或许玄之介消沉的声音也有影响吧。
“不仅如此,蓬发和笑和尚也合不来,好几次拿刀追赶笑和尚。笑和尚吃了几次苦头,最后真的生气了,就不再跟我们一起出现了。”
阿铃听完也觉得蓬发生前一定跟“和尚”有什么牵扯。而且这地方以前有一座兴愿寺那种恐怖寺院,会将二者联想在一起也不奇怪。
“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也不好说太多。不过我认为筒屋宴席那天,可能客人里有令他想起和尚及寺院的人,他才会现身。蓬发很少在人前出现,每次现身都有他的理由。”
这点很值得调查。
“这附近有没有人知道兴愿寺事件的详情呢?”阿铃问,“玄之介大人和这件事也没有直接的关联吧?不过,既然是三十年前的事,一定还有亲眼目睹或听闻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