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时,已经独当一面的“林屋”新老板和岛次的妻儿们,都劝说岛次这是好事,叫他干脆住进船屋帮忙。其实老板和岛次的妻子这几年来为了“林屋”继任者的事,争吵不休,一见面就针锋相对,但是在想赶走岛次这件事上,倒是意见一致。
新老板打一开始就视岛次为眼中钉;岛次的妻子则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林屋”。长男承袭了亡父的厨艺天分,只要好好栽培,假以时日应该可以成才。既然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她也不需要岛次了。
总之,两人都不把岛次放在眼里。“林屋”佣工连打零工的还不满十人,却分为现任老板派和长男派,铺子里暗潮汹涌。长男派站得住理,但是撑持“林屋”并扩大规模的现任老板,也不可能简单一句“明白了”就爽快让出铺子经营权。一方说只是暂时托你管理而已,另一方则说自己正式继承了铺子,因为这种永远没有共识的争论,致使“林屋”眼前状况不太好——七兵卫如此总结。他接着说:
“所以,太一郎,我希望你能善待岛次。他是个勤快的男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半年前太一郎和岛次初次见面时,确实觉得对方极其阴郁、孤僻,让人不大舒服。那次的酒席规模虽小,毕竟是准备下酒菜的正式酒席,岛次在席上不但一言不发,连酒也没喝。对他说话,不是点头就是摇头,根本没正眼看过太一郎,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畏畏缩缩的。
一般说来,矮小的男人大多个性好强,太一郎认为岛次内心或许也很好强。岛次冷静地审视自己与哥哥徒弟间的强弱之别,考虑客人的心情,主动让出位置;而且为了让家中安定下来,接受了明知讨厌自己的女人和不亲近他的孩子。若不是具有相当的胆量,这种事绝对办不到。不过太一郎也觉得,岛次的好强和宽宏大度似乎无法安居于他瘦小的身躯,本人才因此痛苦不已。他如果是胆小自私的男人,一定会选择逃避或是只考虑自己,这么一来,他的表情也不至于这么阴沉吧。
那天酒席结束后,有件事令太一郎印象深刻。分手时,岛次对七兵卫及太一郎深深鞠躬道谢,他鞠躬的方式干脆利落,太一郎对此很有好感。
岛次大概也知道七兵卫对太一郎提过“林屋”种种不愉快的家务事,否则按常理,太一郎不可能请比自己年长又经验丰富的岛次来当帮手,说好听点是帮手,其实不过只是助手罢了。而岛次明知太一郎深知底蕴,但他道谢的方式却又不卑不亢,好像在说往后将努力以赴协助老板,有着年轻人般的热情。
太一郎认为不能用外表去评断岛次这个人。世界上也许也有个性刚直、豁达开朗但五官阴郁的人。也许岛次的心地雪白得像刚捣好的年糕,不说谎也不善隐瞒,只是因为眼神不好看起来猥琐。人的外貌不能代表心地,不,或许有时候内外是一致的,但人的外表不一定全是真实。
——也就是说,跟岛次先生能不能顺利合作,能否激发他的长处让他帮助船屋,全看我的器量。
太一郎于是下定决心,也很期待跟岛次共事。然而“船屋”开张以后,竟然演变成目前这种境地,至今为止还没机会让岛次参与。
——这回正是好机会。
太一郎精神抖擞地前往“林屋”。
外送料理铺有两种经营方式,一种是将做好的料理送到客人家;另一种是厨师带着食材到客人家,在客人家厨房当场烹调。不过即使是前者,也必须借用客人家的厨房,将料理重新加热和装盘后,才能端上桌。
烹调器具一般由厨师自行准备。享用外送料理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不是常人享受得到的,尽管如此,富商或武家的厨房用具还是不敷厨师使用。而盛料理的碗盘则事先和客人商量,看是由铺子带来或使用客人的,有时为了一餐奢华料理,铺子还得向同行借用碗盘。
“林屋”只接受带食材前往客人家烹调的订单,铺子外并没有挂出显眼的招牌,也不像包饭铺高田屋——不时飘出足以吸引过路人的饭菜香气,或是光听店员的吆喝声便知道是饮食店的氛围。陈旧的二层楼房子,规模虽大却安静无声。
太一郎问了声:“有人在吗?”马上出来一个女佣,她似乎正在干活,大胆地露出臂膀。对方听到太一郎的来意,吃惊地问:“是找小老板吗?”看来岛次在“林屋”被称做小老板。
“这么说来老板您是……”女佣没松开袖子的束带,目不转睛地望着太一郎,问,“深川的船屋老板?”
“嗯,是的。”
太一郎同答后,女佣瞪大双眼问:“听说您那里出现幽灵,闹得很厉害,之后怎样了?幽灵有再出现吗?”
太一郎不知所措地回答:“没有出现,惊动大家了,真是抱歉。那之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哎呀,”女佣毫不遮掩失望的表情,“那真是太遗憾了。”
女佣要太一郎稍等,匆忙进到里屋。太一郎在意着沾着初春尘埃的鞋子,同时心里也觉得不太愉快。
没多久,岛次悄无声息地出来。当时太一郎正低着头,直到岛次的影子出现在眼前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