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失礼了。”玄之介的表情看似真的在生气,“那些畜生蠢得很,不会在镇上出现的。它们只会在自己地盘内蒙骗那些闯入者。”
“呃……是吗?”
七兵卫爷爷说过,狸猫虽然很笨,但狐狸很聪明。
“再说每个幽灵都怕佛经这道理也说不通。这样的话,和尚不就不能成为幽灵了?”
阿铃瞪大双眼说:“不能这么说,会遭报应的。”
“为什么?”
“和尚很伟大,他们积德,心干净得像清水一样,就算死了也不会成为幽灵。”
玄之介夸张地皱起眉头说:“你真是个正直的女孩,不过人不能总是按正理做事的。啊,真替你担心。”
玄之介用力搔着后颈,接着说:
“阿铃长大后应该会成为大美人,可是对破戒和尚太无戒心。你啊,或许搬来这里对你比较好,因为这里有我这个通晓世故人情的男人在嘛。嗯,从今天起,我来当你的人生老师好了。就这么办。”
跟这人讲话,脑筋只会愈来愈混乱。阿铃双手按住脸颊,仿佛不这样做的话,混乱的头就会从肩膀掉下去。
“阿铃,如果和尚都如你说的那样,个个都值得敬重的话,对面的寺院也不会被关掉了。”
咦,话题又转回来了。没错,这就是阿铃的问题。对面那座寺院为什么在发生火灾后没有重建呢?
“那个和尚不值得尊敬吗?”
“嗯,完全不值得尊敬,只是一直到发生火灾前都没人知道。寺院被烧得精光,众人整理废墟时才发现住持做过的坏事。”
“住持做了什么事?”
玄之介再度像个孩子般将双肘搁在火盆上,望着阿铃说:
“这个啊,就是不想说给你听,我才转移话题,你真要我说吗?”
“可是……话听到一半,很不痛快啊!”
“听完后吓得尿床,我可不负责哦。”
“我才不会尿床!”阿铃鼓起双颊。
“真的吗?”
“我没那么小,像小丸那种小孩子才会尿床!”
玄之介仰头哈哈大笑,露出整齐的牙齿。这个幽灵没有蛀牙呢。想到这,阿铃又觉得轻松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当你不是小孩子吧。”
玄之介望着火盆内的火炭。火炭烧得温暖通红,火光映在他眼中。这样的玄之介不像个幽灵,似乎只要伸手就碰得到他,但是如果伸手了又扑空,只会令人感到悲哀吧。因此阿铃也学他把手肘搁在火盆上。
“对面那寺院叫兴愿寺,宗派是……总之他们就是念诵阿铃也会念的佛经。”
阿铃点头说“是”。
“寺院就在船屋正对面,现在那儿不是成了防火空地吗?长了很多杂草。”
玄之介说的没错,对面是空地。那地方不大,大概跟船屋差不多大。
“本来是座很正派的寺院,历史也很悠久。深川这一带开发后马上就盖了那座寺院,所以拥有很多当地的地主信徒,寺院虽小却很有钱,里面有尊华丽的金佛像。和尚呢,住持以下大概有五六个,这些和尚并没有跟住持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
“啊,这个,就是帮忙的意思。不过,帮忙做好事时不能这样讲,只有帮忙做坏事时才能说‘狼狈为奸’,你懂吗?”
“嗯,要记住。”
“只是和尚们大概很怕住持吧。那住持真的很可怕。另一个理由就是和尚们不愿意相信住持竟然会做出那种事。只要装作不知情,就等于什么事都没发生。阿铃应该也有这种经验吧?就算尿床了,只要把被褥藏起来,没看见湿痕的话就等于没尿床。”
“我刚才不是说过我不会尿床吗?”
“说过了。”玄之介笑了出来。
我也做过很多装作不知情的事——玄之介继续说:“赌债、骗女人,只要当做没去赌博或这女人不存在就没事了。有关这点,赌债比较容易蒙混,女人就不行。她们会追问到底,逼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那小女孩比我好?为什么你这么无情?为什么骗了我……”
玄之介继续喃喃自语。阿铃渐渐知道这人说话有离题的毛病。
“那个兴愿寺住持做了什么事?”阿铃回到正题。
“嗯?对了,我们是在聊这件事啊。”玄之介搔着下巴说,“他杀了人。”
说到坏事,阿铃也认为大概是这种事,但听在耳里还是很不舒服。她紧闭双唇,望着玄之介。
“而且杀了很多人,杀了一座小山那么多的人。他像削芋头一样随便杀人,把尸体埋在居室后面。火灾烧掉寺院后,从废墟挖出很多骨头,事情就是这样。”玄之介望着阿铃,问:“很恶心吧?”
“嗯。”阿铃老实点头。
“虽然这例子很罕见,但是人就是做得出这种事。”
“住持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呢?为了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