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的,十天前刚搬过来。”这回换阿铃注视着老爷爷了,“爷爷,你认识我?”
“不,不。”老爷爷不知为何突然慌张地摇着大手,挪了一下位置,离火堆稍远一点。
“可是,爷爷说是高桥家……那,爷爷知道那房子?”
“啊?嗯,知道啊。”
老爷爷四下张望,往火堆另一方移动,阿铃也看向那边。
铺满石子的河滩上有个水洼,形状呈现完美的圆形,简直就像一面镜子。老爷爷正在探看那水洼。
“那是什么?”
“嗯,这个啊,跟窗口一样。”老爷爷凝视了水面一会儿,抬起眼,目不转睛地望着阿铃说,“是缘分吗……不,正因为如此,阿铃才来到这儿吗?”
对方好像话中有话。阿铃站起身,迅速来到老爷爷俯视的水洼旁。可是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只见清澈的水。
“这不是窗子啊,只是个水洼。”
“这不是阿铃该看的东西。”老爷爷温和地阻止她。
“这水洼,是爷爷的?”
老爷爷举起瘦骨嶙峋的手抓抓下巴。
“也可以这样说。”
“那爷爷可以看到什么呢?爷爷在这儿做什么呢?”
“跟阿铃一样,也是迷路了,在这儿休息。”
可是爷爷看起来对这儿很熟悉,不慌不忙的,根本不像是迷路了。
不知是不是抵挡不了阿铃强烈的视线,老爷爷低声说:“哎呀哎呀。”抱起手臂,又说,“爷爷有时会来这儿歇口气。”
“歇口气?”
“嗯。爷爷啊……抓了个坏人,为了不让那个坏人继续做坏事,要牢牢看住他。”
阿铃说出最先浮现脑海的想法:“爷爷是官府的捕吏?”
老爷爷摇头答道:“不是,不是捕吏。只是那个坏人只有爷爷才抓得住。”
阿铃听不懂。不过,倒是听懂了老爷爷不是捕吏这件事。况且对方看起来一点也不凶,倒像是附近的大好人房东。
“可是,爷爷也会累啊。”老爷爷搔着头,继续说道,“所以有时候趁那坏家伙睡着时,跑到这儿来对着火堆取暖。”
“跑到冥河河滩来?”
“嗯。其实啊,我早就可以到河的对岸去了……每次都这么想,在这儿发发呆,当做休息。”接着,他又望向水洼。
阿铃灵机一动,说:“爷爷,难道这水洼可以照出现世的事?可以照出爷爷抓的坏人?是这样吧?爷爷看水洼是为了监视坏人吧?”
“阿铃真聪明。”老爷爷佩服地说,“不过,阿铃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
阿铃再度探身俯视水洼。
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但这水很清澈,好像一块平坦的玉,就算用手去摸,也许都不会起涟漪。
阿铃迅速用指尖沾了水,水面震动了一下,出现了圆形的波纹。原来只是普通的水啊。
水很冰冷,让阿铃想起自己口渴的事。她不经意舔了指尖的水滴,心想,这水甜吗?
“哇——”老爷爷突然大叫,“你做了什么?你刚刚做了什么?阿铃!”
阿铃含着手指莫名其妙地问:“什么做了什么?”
“你喝了这水?”
老爷爷指着水洼。
阿铃点头:“也不算喝水,只是舔了一下。”
“舔了也一样。”老爷爷单手捂着脸,“哎呀哎呀……这孩子胆子真大。这样会惹来麻烦的。不过……也许这样比较好?嗯,也许是吧。”
老爷爷嘀嘀咕咕的。阿铃仔细看着舔过的手指。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咦?”老爷爷发出惊叹,又俯首探看水洼,接着回头望着阿铃说,“原来如此啊,阿铃已经……那么,说来说去反正都会看到。既然如此也许没问题。”
“爷爷,你在说什么?”
老爷爷重新坐在河滩石子上,挺直背脊说:“来看铺子的那个人,怎么看都是个正派商人,感觉不到任何阴霾,我才以为这回应该没问题,答应出租……哎呀呀,没想到竟然多了一个小跟班。”
阿铃越来越听不懂老爷爷的话,不耐烦地微微撅起嘴。她正想抱怨时,感觉身体逐渐失去了力气。
全身已经暖和起来,难道是返回人世的时间到了?
“嗯,你快回去吧。”老爷爷温柔地笑着,“你放心,阿铃,等你醒来以后大概会忘掉爷爷的事,就跟做梦一样。不过也许我们还会再碰面。”
“爷爷?”
火焰飘忽,颜色逐渐变得鲜艳,但轮廓却渐渐模糊,阿铃的身体热了起来——头昏昏沉沉——视野朦朦胧胧——
阿铃醒来时感觉枕边有人。她以为是阿藤大姨,转头一看,发现枕边竟然坐着一个按摩人。
……?
阿铃吓了一跳,眨了眨眼,如果不是病得全身无力,她一定会伸手揉揉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