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田先生,您别讽刺我了。”植木勉强挤出笑容应酬道。
“不,不是讽刺。不信你看看人家R报的处理方式,不过我想你大概已经看过了吧,那才是真正专业的做法。贵社处处跟人家唱反调,就连更正启事也只有一小段。明明是自己犯错在先,这样太说不过去了吧。”
中田的薄唇动个不停。
“您说得是。这次还请您安抚和同制药,让我们有机会道歉。”
“植木先生。”中田突然正色道,“你似乎还想得很单纯,事态远比你想得严重。如果你以为我之前是在电话里吓唬你,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名仓课长还没从北海道回来,所以我不方便把敞社的想法明确告诉你,不过关于和同制药出品的朗气龙一事,暂且请贵报免费登四段篇幅的更正启事。现在和同制药那边正在写稿子,唯有这点,我可以先告知你。”
“我知道了。”植木立刻答应下来。
他本以为对方顶多要求三段半,没想到竟然是全四段。Q报的广告栏采用三段制,这下子必须删掉一段报道。一想到又得跟森野过招,他就感到郁闷,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一口答应。不过,如果这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求和手段能让和同制药不计前嫌,继续买广告,倒也是件好事。“还有,今后和同制药的广告恐怕会与贵社解约。”
“啊?解约?”植木像是突然挨了一拳。
“对。恕我说句难听的,和同制药对于你们这种小报根本不放在眼里,之前都是靠我们的努力,千拜托万拜托才拉到广告的。你也得替我们想想嘛。我们这边,也是勤跑和同制药,好不容易才得到对方的照顾,所以一旦发生这种问题,当然得设法平息他们的怒气。人家毕竟是大客户,我们不想失去,我们也要做生意啊。把客户惹恼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动动嘴皮就能摆平的了,一定得具体做点什么拿出诚意才行。所以很抱歉,我们应该会全面终止与贵社的合作关系。”
植木突然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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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植木欣作住在神田的旅馆。那家旅馆位于一条铺着石板的坡道上,安静却也很冷清,门前的马路上有零星街灯,映出黑影幢幢。时而有几对亲密的男女缓缓走过。客房后面就是东京的市中心,放眼望去,绚烂的灯火绵延不尽。
弘进社那一带也闪烁着点点霓虹。不过,弘进社里的灯光一定熄了。这时候,职员们不是已经回家,就是正在酒馆里喝酒吧?弘进社,这个威胁乡下小报的怪物,到了晚上就失去能力自动停摆了。嘲笑他、讽刺他的中田,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不是在酒吧女服务生的伺候下啜饮热酒,就是躺在公寓的小房间里看杂志吧?他只是个贫穷、卑微的上班族,但等到明天,他又会变成威吓植木的人。
电话响了。植木请接线生替他打一通长途电话。
“请问专务在吗?”女佣回答说不在。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我是植木,我现在在东京。”
植木说完这句,那边女佣的声音换成了专务妻子的声音,嗓音粗哑。
“请问专务几点回来?”植木礼貌地问。
“大概十点口巴。请你那时候再打来吧。”对方的语气很冷淡。专务的妻子什么都不知情,似乎对他的工作也一点都不了解。
植木挂上电话后吩咐旅馆送晚餐,今天他一点都不觉得饿。
正无精打采地吃着饭时,外面忽然传来三弦琴声,还有笑声及打拍子声。
“好像有宴会?”他问,坐在他面前的女服务生说那是隔壁旅馆传来的声音。
“先生,您一个人很寂寞吧……”女服务生笑着说,“要不要洗土耳其浴?这可是东京特色啊。”
“是吗,可我已经过了那种年纪了。”
“哎哟,很多老人家还不是照样去。”
女服务生的视线扫过他的耳际,植木知道,那里已白发丛生。近来他的体重与日俱减。
女服务生收走餐盘后开始为他铺床。植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眺望窗外,他觉得街灯好像变少了。
电话响起,植木起身大步去接。
“是从XX打来的。”
接线生告诉他是长途电话,他刚想着应该是专务,就听到专务粗声说道:“我是小林。”声音模糊不清,仿佛两人中间隔着一堵厚墙。
“辛苦了!我刚到家,听说你打过电话。”急躁的声音带着忧心的语气。
“结果怎么样?”
“不太乐观。”
“啊?什么?”
女服务生已铺好被褥,默默行了个礼就拉上纸门出去了。
植木这才大声说:“进行得很不顺利。地方报纸课的课长名仓还在北海道出差,所以问不到具体结果。”
“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还要四五天。”
“是吗?那在他回来之前,你也只好在那边等了。”专务的声音听起来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