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能不能约在外面聊聊。
“他没问起我吗?”
“问过,他问你该不会是我的什么人吧。我说没那回事儿,玖村老师只是常客,我们可是正派居酒屋。”
玖村武二一听,又笑了。
玖村与这个女人已经暗地里交往六七年之久了,然而就连“柳月”的人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段关系全靠玖村的小心谨慎才能维持到现在。须美子虽是玖村的情妇,但玖村从来不去她家。凡是可能被世人发现的事,就算再细小,他也尽量避免。
玖村每个月会给须美子三四万圆津贴,以他的收入,这点钱给得毫不吃力。须美子对于目前的关系虽然满足,但还是指望玖村曾许诺的“迟早会把她娶进门”的长期支票能够兑现。
他们俩租了一幢民宅的二楼,固定在那里幽会。他们从不去旅馆,怕遇上熟人。此时,在那间天花板低矮的二层房间里,玖村一边和女人亲热,一边听她叙述大鹤教授的事。
“他一喝醉,就会叫我到外面跟他约会呢。那个人,到底多大年纪了?”
“不清楚。五十六七岁吧。”
“也没多老嘛。他真的很烦,老是握着我的手不放,再不然就是想把手伸进我的两腿之间。”
这种“小报告”,既可刺激情欲又可取乐,玖村也跟着女人一起嘲笑起大鹤惠之辅。得到的乐趣,就好像坐在观众席上观看老师的滑稽表演。
大鹤教授依旧执意想编写教科书,他不断怂恿玖村牵线的举动令玖村异常烦恼。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查到的,居然对一本教科书可以发行几十万本,作者可以拿到几成版税等数字都一清二楚。
“该怎么说呢,这年头,教师工会组织也很稳固,阶级意识已有觉醒,所以你写的社会科教科书应该很快就会被采用吧?”
大鹤惠之辅的老毛病之一就是,喜欢看似若无其事地切人正题。看他那副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样子,令玖村不禁产生一股莫名的焦躁。
“那也不见得,很多人都在写。况且也要看交情。”
“我写的书,教员们应该也会看吧。”果然又是兜圈子说话。那种语气分明是想说,“自己如果写了教科书,一定会大卖”,同时也包含着“你为何还不赶快替我牵线”的催促之意。
“老师的心愿我一直放在心上,可是,毕竟还是要找好机会才好开口。而且,这种事终究不是编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上级主管的意见才是关键。”
如果随口说跟书商提过,他八成会直接跑去找书商,对他不能信口开河。这个借口最灵巧也最有效果。
玖村一边对一脸不耐烦的大鹤教授道歉,一边在心里取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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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三十几年时,高、中、小教科书改订之际,掀起了一阵旋风。
过去出版社呈交给文部省教育课的教科书原稿,都是由文部省礼聘的A、B、C、D、E这五名匿名调查员负责审核的。这五位匿名人士,其实是高、中、小学的教师及大学教授,总计约一千四百名调查员的联合代号。此外还有一个F,指把经A至E调查员审核过的原稿再做进一步审查,并决定合格与否的审议会,是由文部大臣亲自任命的有识之士、大学教授、第一线教师等共计十六人所组成的。
新年度的改变,就是这个十六人委员会F,一改往年有气无力、唯唯诺诺的面貌,突然强势发声了——说得具体点,就是即使通过了A至E第一阶段审查的教科书原稿,拿到F这里,也有可能被打回。具体到社会科教科书,就是凡内容有左派倾向的——不,只要略有提及,就统统不合格。
F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势?虽说自自民党在一年前出版了《值得忧虑的教科书问题》这份说帖以来,就有这股暗潮涌动,但文部省的这一举动,已经积极到要改正教科书的“偏向”了,这种积极性,强烈到甚至引发各界批评,认为这是国家钦定教科书的前兆。
不只F变得强势,文部省还新设了常任调查官一职,作为最终审查部门。换言之,现在的教科书原稿,审核过程中必须连过三关。另外,原本由十六名委员组成的F审议会,人数也暴增五倍,变成了八十人。
随着新年度教科书改订时期逼近,这一改变所带来的影响也很快暴露。昭和三十几年初,某出版社递交的小学一年级社会科教科书被打回,执笔者是两名某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公认的进步派。
教科书未通过审核,文部省通常不会给出理由,不过能通过出版社的私下关系打听到。“对于历史演变的演绎方式不够正向,提出的问题重心偏向实力抗争关系,过度强调基本人权。整体而言导向不端,只是以片面理论批判战争”,这就是部分不合格的原因。
这对出版社而言是个打击,于是社内连忙重新整编,并请两位执笔人暂停编写。两位学者认为这是一种政治放逐,因而断然拒绝修改,最后放弃了执笔工作。
此事自然引发诸多社会问题。包括数名进步派教科书执笔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