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我真是他的亲生女儿……
为了逃避这份恐惧,父亲最终选择了离家。我得知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敢爱;他怕我是他的亲生骨肉,所以恐惧。真是无可救药的泥沼,我们父女两个就在泥淖中,相拥生活了超过二十年,父亲却从来没有吐露过他的痛苦……
或许我的爱情,也已经蜕变为女儿对父亲的爱了吧。
如果知道被他爱着,也就不会抱着扭曲的渴望。当时,无论益子说什么,我都不会产生那样剧烈的动摇吧。同样,也不会产生把北斋的画,带回国内的念头。
对于葛饰北斋,我同样犯下了严重错误。那幅画并不是父亲制作的赝品,而是由益子秦二郎一手完成。所以,父亲受到的打去也是双重的。一旦年轻时代同伴制作的赝品,进入公众视线,自己的罪行,或许有朝一日也会暴露,身败名裂的恐惧,让他战栗不已。
更有甚者,通过那幅画,父亲终于确认,益子早就看穿了他和母亲的关系。画面正中央的女人被恶鬼撕裂,腹中孩子的胳膊被左右拉扯着……那就是我和母亲,恶鬼则是父亲和益子秦二郎。
意识到益子秦二郎已经得知了一切,父亲痛苦不堪。为什么我会把这幅画,从美国带回日本?此举的含义,似乎让他相当苦恼。结果,父亲误解了我的意图。
就向曾经被益子秦二郎告诫的那样,父亲把我的举动,理解为对他的复仇,以为我是在逼他负起责任……
可是,他之后从刑警那里,获悉了益子秦二郎的死讯,一定混乱不已吧。就算不清楚具体情况,他也直觉地看穿,是我杀掉了益子秦二郎。这一刻,父亲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他认为负起责任的方法,就是替我而死……
当然,促使搜查终止,也是目的之一,他不希望对益子秦二郎的抄袭被发现。
我想,这是误解相互重叠的结果……
我搬出葛饰北斋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责备他,而是为了让他明白我的爱意。然而,父亲却理解为了憎恨。是我害死了父亲。父亲自始至终都如此优秀。
结果,我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父亲。但是,我将执印岐逸郎视为慈父,最终决定随他而去。
当宇佐美一成拿出父亲的遗书后,又逼我和他结婚,还说把一切罪行推给父亲,到国外开始新生活。他笑着坦白,自己和大阪的铃木堂,一人分到了两千五百万。这种厚颜无耻的男人,竟然是父亲的弟子。但父亲无暇为这种人悲哀,他一定正独自徘徊吧,我得去帮他……
可是……我很怕,杀了益子秦二郎的我,还能够站到父亲身旁吗?
我明明不信教,却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地狱的存在恐惧万分。
或许我此行的终点,会是地狱吧,津田先生,请你为我祈祷,假如你愿意宽恕我……
我总是这样利用你呢。嘴上虽然说着,希望向你传达心情,其实全都只是为了自己,我是想借着对你的倾诉,获得自我的救赎。
到这个份上,我还想着利用你,真是个卑怯的女人,这种人就请你忘了吧。
永别了,我不会忘记你的好意。请你和冻冴子小姐幸福地生活下去……
津田良平看着信,便呜啦呜啦地哭了起来。
和泪水同时涌上的,还有喜悦。这一来,他就能永远保存着,和摩衣子的暖暖回忆。滴落的泪水,轻柔地晕染着“宽恕我”的字迹。
摩衣子仿佛也正在某处垂泪……津田良平陷入了这样的错觉之中。
“能去,一定能去的!……”
津田良平从兜里取出记事本,通信栏上记着摩衣子的住家地址。津田用圆珠笔划去原址,添上了“天国”两个字。
津田良平当然知道,这只是婆婆妈妈的感伤,却希望以这种形式,表达他对摩衣子的坚定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