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意得啦……”
“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回到那个时代,把欺负您的家伙痛快地殴打一顿。”津田良平的嘴角微微发颤。
“你啊……真是个怪人。”摩衣子的目光带着柔情。
“你家的老子娘呢,她又是几时过世的?”
“连她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呢……”摩衣子连连摇头,“刚生下我就走了。父亲一个人养不活我,就从美国回了日本。”
“那么,您完全该算日本人嘛。”
“虽然我是这么想,可惜周围的人并不这么看。”
摩衣子似乎不想再谈自己的过去,利落地避开津田,往前走去。
津田良平的目光,追逐着摩衣子寂寞的背影。
“大概,谁也不会知道她的这一面吧。”津田良平暗想,“就连作为父亲的岐逸郎,也不曾察觉吧。”
津田良平的心,更加向摩衣子倾斜,他无论如何也挥不去这份迷茫。
岩松院前面,也停着好些辆观光巴士,街道上儿乎看不到观光客的身影,恐怕是靠巴十在狹小的镇子里,点对点地移动吧。
真是可惜了,来到这座小镇,必须靠双腿去行走、去体会,才能明白它的美。就算是游遍日本各地的摩衣子,也对宛如漫步在庭院盆景中的美妙街景,深深地打动了。就连新建成的银行,也带着怀旧的江户气息。人们对小镇的爱合而为一,这份用心,是巴士高高在上的视线,无法体会到的。
摩衣子也赞同津田良平的意见。
“不过,看起来都是夕阳团,也只能坐车吧,让老人家走三公里,可也吃不消。”摩衣子边走边看,啧啧慨叹着,“说也奇怪,真的完全看不到年轻的游客,小姑娘都看不上这镇子吗?”
“是呢。换了雷诺阿或者凡·高,或许大不一样吧,说起北斋,总有一股老头子的感觉。”
“还是宣传不足吧,这儿明明该是最讨女孩子欢心的地方呢……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这种安安静静的样子。”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福岛正则的灵堂?难以置信。正则就是和加藤清正齐名的丰臣系大名吧?”
进入岩松院的境内,摩衣子眼尖地发现了路标,便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正则是在紧挨小布施的村子里去世的,他在关原之战中,加入了德川军队,还成了广岛的五十万石大名。后来成了剔除旁系的目标,转封成信浓两万石。我也不知道这儿有他的灵堂,看来是个有来头的寺院。”
津田良平也是刚才听说。福岛正则是以茶道闻名天下的武将,在转封的同时,无疑给这座山间小镇,带来了丰富的文化。
看来小布施这里,会诞生鸿山这样才华横溢的人物,并非偶然,而是源自代代相传的对艺术的热爱。
“正好旅游团也回去了……可以慢慢参观天棚画了。”摩衣子说着,径直向正殿走去。
交了参观费,刚一进去,就见正殿宽阔的榻榻米上,仰躺着十来名男女。异样的景象让二人瞬间一愣,继而意识到,这是因为天棚画太过巨大,必须采取这种姿势,才能一览全貌。
津田良平在天棚画的正下方站定,带着好东西放到最后的心情,故意闭着眼睛,在榻榻米上躺下。摩衣子应该也在旁边坐下了。她穿着裙子,恐怕不会摆出仰躺的姿势。
津田良平调整呼吸,睁开了眼,当即哑然。
色彩如飞瀑从天而降,填满视野的艳彩如此炫目。一只凤凰完全占据着二十一块榻榻米尺寸的天棚,就在津田眼前瞪视着他。瞧那严峻的目光,似乎下一秒就会俯冲而至,将他一口吞下。
津田良平感受到的已经不是惊愕,而是畏惧。他情不自禁地看向身旁的摩衣子,不知什么时候,摩衣子竟然也并排着躺下了,同样呆望天棚。
津田良平收回视线,重新投向上方。画面迸发着强韧的生命力,这已经不仅仅是天棚的装饰,而是将翱翔天际的神灵生擒禁锢于此。
“我见过的天棚画也不少了……”一旁传来嘶哑的话音,“还是头一次看到,占满整个画面的风凰。”
“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渺小。”
“真不可思议,我也在想同一件事。”
天棚渐渐模糊起来,一擦眼睛,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作怪。眼睛的瞳孔之上,覆盖着一层水膜,从心底骤然涌上大吼的冲动。
渺小的人类,就这样抱着渺小的烦恼和爱活着,假如这里只有彼此,他一定会拥住摩衣子。
二人缓缓起身对视。摩衣子的脸颊泛着红晕,纯真的笑容带着幼时的影子,让津田产生了如窥珍宝的喜悦。
“去对面的房间欣赏欣赏庭院吧,待在这儿真要流连忘返了。”摩衣子笑着说道。
正殿右侧的房间,有紧挨庭院的走廊。后山如隔扇一般,围困着小小的园地,在山风中沙沙作响。
“好久没有像这样,把不高兴的事情,忘它个一干二净了。”
摩衣子踏上走廊,津田默默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