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这个词简直就是侮辱。这词是在超市里不慎碰到他人的手推车时说的。目前的情况很显然需要更严肃的词。
“我要向你们表达由衷的歉意,我实在悔不当初。请你们明白,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明明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罪过,可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表达呢?昨天那些年轻得吓人的医护人员和警官赶到事故现场,然而他们远不认为大错是瑞秋铸成的。他们对待她的样子像是对待一位不小心卷入事故的衰老妇人。坦白的话都在瑞秋脑中响了起来:我见到康纳·怀特比,所以才把脚放在油门上。我看见了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然而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瑞秋的话未出口。否则的话,她一定会因为意图谋杀而被逮捕。
瑞秋只记得自己说了:“我没看见波利。看到她的那一秒一切都太迟了。”
“您当时的车速有多快,克劳利太太?”人们的语气温柔而充满尊敬。
“我不知道。”瑞秋回答,“对不起,可我真的不知道。”
这倒是事实,瑞秋的确不清楚这一点。然而她很清楚自己明明有很多时间把脚放在刹车上,让康纳·怀特比安全地穿过马路。
警方表示瑞秋不太可能被控告。出租车上的一个男人似乎看见小姑娘骑着自行车径直冲向瑞秋的车。他们问瑞秋应该打电话让谁来接她。他们坚持这样做,甚至为她请来了第二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替瑞秋检查过后表示她没必要去医院。瑞秋把罗布的电话号码给了警察,而他载着罗兰和雅各飞一样地到达现场。(他来得那么快,一定超了速。)医护人员告诉夫妻俩,瑞秋也许受到了轻微的惊吓,她最好暖暖和和地休息一会儿,并嘱咐他们陪伴在她身边。
这也太糟糕了。罗布和罗兰尽职尽责地遵从了医护人员的建议,让瑞秋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当他们在身旁徘徊时,时不时为她续上茶水,摆好靠垫时,瑞秋没办法好好思考。接下来乔神父出现了,他沮丧地听闻他教区内的教民从另一人身上碾过。“你这时候不应该去参加耶稣受难日弥撒吗?”瑞秋没好气地问。“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克劳利太太。”他握住瑞秋的手说,“你明白这只是一场可怕的事故对吗,克劳利太太?这世上每一天都有悲剧发生。您切莫过于自责。”
瑞秋在心中感叹:“哦,你这天真的年轻人,你哪知道什么叫自责?你绝对想不到你的教民们能做出些什么。你难道真以为我们会向你坦承真正的罪过吗?会对你说出我们犯下的可怕罪孽?”
不过他至少能被看做一个有用的信息收集者。乔神父答应要及时向瑞秋传达波利的境况,也很好地遵守了他的诺言。
“她还活着。”每当新消息传来时,瑞秋总会不住地想着,“我没有杀死她,这还不是不可挽回的。”
晚餐后罗兰和罗布好不容易同意将雅各送回家。剩下的整个夜晚,瑞秋反复在脑中思量这几个画面:
鱼形风筝。康纳·怀特比牵着风筝迈上马路,正眼都不看她。她把脚踩在油门上。波利闪亮的粉红色小头盔。刹车。刹车。刹车。
康纳毫发无损,一点擦伤都没有。
乔神父今早打来电话表示他不再有新消息,只知道波利此时正在西岸儿童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接受精心的治疗。
瑞秋谢过他后放下了电话,又迅速拨通电话叫了辆出租车送她去医院。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见到波利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见她。他们也许不愿见她,可瑞秋觉得自己有必要到场。她无法惬意地待在家里,视生命如无物。
通向重症监护室的双开门打开了,塞西莉亚·费兹帕特里克从门内走出,像个刚刚救下一条生命的医生。塞西莉亚快步从瑞秋身旁走过,又停下脚步困惑地看她,像个活死人。
瑞秋站起身子。
“塞西莉亚?”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突然出现在塞西莉亚眼前。她看上去有些站不稳,塞西莉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你好,瑞秋。”塞西莉亚突然认出了眼前的人,一瞬间,她的眼里就只剩瑞秋·克劳利,这位和蔼而有效率却带着距离感的行政秘书。接下来一大段回忆突然冲进脑海:鲍·约翰,珍妮,念珠。事故发生后塞西莉亚再也没想到过那件事。
“我知道此时此刻你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我,”瑞秋说,“可我必须得来。”
塞西莉亚记起撞到波利的人正是瑞秋·克劳利。不过事故和她没有太大关系。那辆蓝色小车似乎是不可抗的天灾:如同一场海啸,雪崩,并不是由任何人引起的。
“我很抱歉,”瑞秋说,“难以言说地抱歉。”
塞西莉亚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她还未从越医生刚才带来的惊人消息中缓过来。她原本清晰的思想现在乱成了一团麻,一时间塞西莉亚无法将它们理顺。
“这是场意外。”塞西莉亚说。她欣慰地听到自己口中的词,像个好不容易想起该如何说话的外语学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