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的事情告诉母亲,她会作何反应?塞西莉亚注意到,随着年龄的增长,每当母亲听到一些让人烦心或难以理解的事,她的脸会变得呆板而松弛,像个中风患者,脑袋一时间因震惊而被掏空。
“鲍·约翰犯了罪。”塞西莉亚会以此为开场白。
“哦,亲爱的。我相信他没有。”母亲一定会打断她。
塞西莉亚的父亲又会说些什么?他患有高血压,这消息或许能置他于死地。塞西莉亚幻想着恐惧一点点爬上父亲柔软而布满皱纹的脸上。可他很快会让自己镇定下来,猛地皱起眉头,给这件事下一个正确的定义。“鲍·约翰是怎么想的?”他也许会机械地问。父母的年纪越大,对鲍·约翰的意见似乎愈加依赖。
她父母的生活里不能没了鲍·约翰,他们根本应付不了鲍·约翰犯下的恶行,也无法应对邻居们的风言风语。
人们有时候不得不从大局考虑。生活不是非黑即白,坦诚相告并不能挽回珍妮的生命,也不可能带来任何好处。这只会伤害到塞西莉亚的女儿们,伤害到她的父母。鲍·约翰会因为十七岁时犯下的一个小错误(她很清楚“小错误”这个词绝不正确,用来形容鲍·约翰恶行的词的确应该更重些)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害。
“那是以斯帖!”塞西莉亚的思绪被马哈里亚打断。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她抬起头,看见以斯帖对自己点头。她的帽子牢牢地卡在脑后,运动服的袖子像手套一样遮住她的手。她戴着一顶旧草帽,塞西莉亚在草帽上别满了假花和巧克力小彩蛋。这不是塞西莉亚的最佳水平,不过以斯帖并不介意。以斯帖一向认为帽子游行是浪费时间,她今天早晨还在问:“帽子游行到底能教会我们什么?”
“反正和柏林墙无关。”伊莎贝尔俏皮地说。
塞西莉亚假装没注意到伊莎贝尔今天涂了睫毛膏。她涂得还不错,然而她漂亮的眉毛下不小心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蓝黑色污点。
塞西莉亚抬起头,见到伊莎贝尔和她的朋友们正在六年级的阳台上起舞。
如果哪个少年谋杀了伊莎贝尔后逃之夭夭呢?就算他隐藏悔恨而成为了社区中的正派成员,成为了一个体贴的丈夫和女婿,塞西莉亚仍然想把他投进监狱,处以死刑。她甚至想要亲手杀了他。
塞西莉亚眼中的世界开始倾斜。她听见马哈里亚的声音自远方飘来:“塞西莉亚,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