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买了去柏林的车票,他们随即上了火车。车开动之后,关谷向铃木问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矢部为什么不来接我?”
“矢部武官……”铃木停顿了一下,小声地咳嗽了几声说道:“他死了。”
“他死了?”关谷吃惊地看着对方瘦小的面孔,他简直不能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矢部在海军士官学校一直甚高才生,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他象哥哥一样地尊重他,关谷绝不能相信,象这样一个有才干有作为的人会轻易死去。
“是真的吗?”
“是真的。”
“什么时候死的?”
“一个星期以前。”
“是在空袭时被炸死的吗?”
“不是,是死于事故。”
“死于事故?真是不可理解,他不象是一个会出事故的人。”
“但是,我们得到的通知是这样说的。”
“这事真令人费解,难道他不是在柏林死的吗?”
“不,是在瑞士死的。”
“为什么会在瑞士死的呢?”
“矢部武官在半个月前到瑞士去休假。一个星期之前,我们接到通知说,在罗藏努附近的莱蒙湖畔,发现了他的尸体。据瑞士警察当局说,他是死于事故;在瑞士的日本公使馆也证实了这一点,他是淹死的。”
“是淹死的?”关谷的面部更加显得阴沉了。他想,海军士官学校的毕业生是在太平洋的狂风巨浪中锻炼过的,游泳技术无疑是高超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淹死在湖里呢?“太奇怪了。”关谷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
突然间,列车停下了,沉郁的警报声在关谷耳边响了起来。
“是空袭!”铃木急促地说。
这时,本上的德国人争先恐后地挤到车门旁边,关谷也提起箱子站了起来。这是他到德国后,第一次碰到空袭,他并不感到恐惧,因为他在南洋群岛海面作战时,已经遭遇过无数次炮火的袭击,他所乘的巡洋舰,也被美国舰载机炸沉过,当时他还负了伤,至今伤痕还留在身上呢。
关谷是最后一个下的车,他看到年轻的铃木书记官紧张得脸色都苍白了。
列车在田野中停了下来,乘客迅速地跑向附近的森林。
“别靠近列车,那是危险的。我们也到森林中去躲一躲吧!”铃木说道。
“你等一等。”关谷把箱子放在旁边,看着西边的天空。此刻,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红色。他看到西边天空远处象牛虻一样的一群黑点,逐渐变成了较大的黑团向他们靠近,愈来愈看得清楚了。
“好厉害!”关谷说道。“大概有五百……不,足有一千架飞机。”
“咱们要是不赶快躲避就……”
“沉着点。不要让别人小瞧了我们,要有日本男子汉的气概。”
“可是……”
“没有关系。”关谷看了看铃木苍白的脸笑着说道。“现在它们改变了方向,往北飞去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好好看看,如果这群黑点向这边飞来的话,我们就会看到闪闪的亮光了。它们确实已向北方飞去了。”关谷非常自信地说。铃木以不安的心情疑惑地注视着北边的天空。
正象关谷预料的那样,轰炸机群向北飞去,逐渐地销声匿迹了。
“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关谷问道。
“是吉尔。”
“是啊?!”关谷心情沉重地说。他忽然想起了在码头上欢迎的人群,和被炸坏了的市街的情景。
“潜水艇不要紧的。”铃木说,“只要进到崩卡里去,多么严重的轰炸都不怕了。”
“崩卡?”
“是的。崩卡就是用钢筋水泥做的牢固的船坞。”
“噢!”关谷点了点头,他想,如果伊206号潜艇进到崩卡里去,当然是安全的了。可是那条街道……
不久,北方的天空升起了浓密的黑烟,对空炮火和轰炸声,隐约从远方传来。这时,到森林里避难的人群,回到了列车附近,他们注视着北边的天空。关谷觉得这些人们面色忧郁疲劳,这和他在吉尔码头上看到的欢迎群众那种笑逐颜开、挥舞着日本国旗的德国人比较起来,似乎不象同一个国家的国民。到底谁代表了德国人的真正面貌呢?他感到迷惑不解。
在关谷身旁的一个德国老头,急躁不安地自言自语地说:“休尔姆佛盖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休尔姆佛盖尔是什么意思?”关谷不解。铃木告诉关谷说,所谓休尔姆佛盖尔即呼风唤雨的飞鸟的意思,是德国的一种新型战斗机,它是世界上最早的喷气式飞机。德国国防军的广播中,曾夸耀说,这种战斗机即将成批生产,它足以抵挡同盟国军的轰炸,而且把它们从德国上空驱逐出去。
空袭警报解除后,列车又开动了。可是休尔姆佛盖尔这个呼风唤雨的飞鸟,却一架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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