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第二场马赛,他才回到调马场。没有人听过索瑞尔这个人,他在第四场木栏障碍赛开始前闷闷不乐地回到莫瑞身边——莫瑞的马即将上场。
当格兰特与莫瑞并肩站在检视区中央时,莫瑞神情十分得意,他一边夸赞他的马,一边严肃地告诉格兰特有关索瑞尔的消息。格兰特佩服得五体投地,莫瑞用半只耳朵打探消息的功夫绝非浪得虚名。他之前的想法都是多虑。为什么赛马赌注经纪人里没有人认识索瑞尔? 骑师开始进场,围在栏杆边的群众因人们都往视野较佳的位置移动而减少了。年轻小伙子们把热切的脑袋缩进领口里,怕赛马时周遭的叫声干扰他们的表现。
“现在走过来的是拉赛,”莫瑞说,一名骑师如狸猫般轻巧地从草坪那端走向他们,“认得他吗? ”
“不认得。”格兰特说。
“他是平地赛的好手。过去比障碍赛时,也是一流的。”
格兰特知道——一个苏格兰场的总探长和全能的上帝之间只有一点点的差别——但他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拉赛。骑师以羞涩的微笑向莫瑞打招呼,莫瑞简单地向他引见探长,但并未多说什么。拉赛在湿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着。
“我很高兴没有栅栏了,”他说,一副虚假的热诚。
“我真恨自己今天居然腾空跌到水里。”
“到房里烤烤火就会好一点了。”莫瑞说。
“去过瑞士吗? ”格兰特突然问,他记起瑞士的平地赛是骑师们冬季最向往的地方。
“瑞士! ”拉赛用他无精打采的爱尔兰腔调重复道。
“没去过,我那时在出麻疹。出麻疹——你信不信! 九天之内,除了牛奶什么都不能吃,整整一个月都得待在床上。”他原本优雅、酷似雕像的脸拧扭出一个歪斜难看的表情。
“而且牛奶还会让你发胖,”莫瑞笑着说,“说到胖,不知道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做索瑞尔的人? ”
骑师微微发亮的双眼像两洼冷泉般睨着格兰特,然后他转身面向莫瑞。一直在他第一根手指间摆动的马鞭,也慢慢地静止了下来。
“我认得索瑞尔,”经过一番思索之后他说,“但他并不胖。查理·巴德立的书记员不就叫索瑞尔? ”
而莫瑞对查理·巴德立的书记员没有什么印象。
“你能从这张素描认出他吗? ”探长问,从他的随身笔记簿中拿出司妥威皮特那张印象派肖像画。
拉赛盯着画看,赞不绝口。“画得真的太好了! 没错,这就是老巴德立的书记员,绝对错不了。”
“我要到哪里才找得到巴德立? ”格兰特问。
“嗯,这可就难倒我了,”拉赛说,嘴角漾着浅浅的笑。“你要知道,巴德立两年前就死了。”
“是吗? 你之后就再没见过索瑞尔喽? ”
“没有,我对他的下落一无所知。可能是在哪儿做办公室的文书工作。”
跑道上的枣红马被拉到他们面前。拉赛脱了他的外套,摘下橡胶鞋,小心翼翼地放在草皮边缘。他走向马鞍调整皮具,一边对莫瑞说,“阿尔文森今天没来,”
阿尔文森是莫瑞的驯马师,“他答应要给我面授机宜的。”
“所谓的面授机宜全是老一套,”莫瑞说,“也就是你喜欢他的那一套,致胜绝招。”
“棒极了。”拉赛据实以告,走向栅门。人与马构成的美好图像正是这个暮气沉沉的文化所能提供的。
格兰特随着莫瑞走到调马场时,莫瑞说,“开心点,格兰特。就算巴德立已经死了,我还知道一个认得他的人。在比赛结束后,我尽快让你和他谈谈。”如此一来,格兰特才能真正放心享受观赏马赛的乐趣:看着一涌而出的缤纷色彩反衬着跑道后灰扑扑的树丛,人群中蛰伏着诡异的寂静——那种寂静静到他以为自己正独自站在落着雨的树丛、林木阴郁的乡村或濡湿的草坪间;看着跑道上一场漫长的争夺直到比赛终了,莫瑞的枣红马赢得第二。当莫瑞再次上前探视他的马并向拉赛道贺后,他带着格兰特到赌马人聚集的地方,向他介绍一位老先生,那人满面红光,活像是圣诞卡片上驾着邮车穿过雪地的圣诞老人。
“塔可,”他说,“你认得巴德立先生,知道他的书记员现在在做什么吗? ”
“索瑞尔? ”圣诞老人说,“他现在自己开业,在名雷街有间办公室。”
“他人现在在场子里吗? ”
“不,我想没有。他只待在办公室里。我上次碰到他的时候,似乎干得不错呢。”
“上次是什么时候的事? ”
“嗯,好久以前了。”
“你知道他家的住址吗? ”格兰特问。
“不知道。谁要找他? 索瑞尔,他是个好孩子。”
最后那句不相干的话意味着他起了疑j 心,格兰特赶紧向他保证找索瑞尔绝对没有不良意图。塔可把大拇指跟食指塞进嘴里。朝跑场边缘栏杆的方向吹出一道尖声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