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香肠。他不再期望了,他准备体验准备接受真正的生存。
尽管风很冷,天气很湿,盖的被子又太薄,但他很高兴地发现,他的风湿症竟然不治而愈,也许因为他再也不需要在潜意识里去找到不去钓鱼的理由。风在烟囱里呼啸着,海水从防波堤上喷起来,但雨已经停了。他穿上巴巴利防水外套,反方向绕到港湾前,朝商店走去。港湾前的那排房子中只有两家商店,一家是邮局,另一家则为供应商。这两家店提供岛上居民所需的各式物品;邮局同时是书报店,供应商则混合了杂货店、铁器商、药局、布行、鞋店、烟草店、瓷器店以及船具店的各项功能。一捆捆窗帘或洋装用的棉布放在架子上的饼干罐旁,从屋顶悬挂下来的火腿则夹在一整排针织内衣间。格兰特注意到今天那里有一大盘两便士的面包,如果旁边的标签没有弄错,应该是欧本来的。面包边掉了一堆面包屑,看起来软塌塌的非常不起眼,仿佛是被人胡乱倒入厚纸箱内,合起来有一股轻微的煤油味,但至少可以在格拉斯哥面包之外换换口味。
店里有一群港湾渔船来的人,还有一个穿黑色雨衣身材圆滚滚的矮个子,这个人显然是神父。这实在是桩幸运的事。他觉得即使是长老教会那三分之一的人,也很难因为他在公共场所和神父偶遇而对他反感。他侧身挤到神父旁边,和他一起等候前面的渔夫结账,然后他们就开始攀谈起来。是神父先开口的,现场就有五个证人。此外,海斯洛普神父还熟练地让店东当肯·塔维许加入到谈话里,而从海斯洛普神父称呼他为塔维许,而不是当肯的情况看来,格兰特推测店东并不是神父的子民。所以格兰特很高兴地夹在这些岛民中挑选煤油味的面包和人造奶油,因为他们中不会有人因为他属于哪一边而爆发致命的战争。
他和海斯洛普神父一起步入小店外的暴风里,陪他走回家。或者应该说他们一起对抗强风,一次只能往前踉跄几步,讲话时必须扯起嗓子大吼才能压过强风吹衣的噼啪声。格兰特比他同伴幸运的是没戴帽子,不过海斯洛普神父不仅比较矮,而且身材是适于在暴风中生存的流线型,完全没有棱角。
从强风中进入有温暖炭火的安静屋子里真是好。
“摩拉歌! ”海斯洛普神父对着屋子的尽头喊着,“乖一点,给我和我的朋友拿点茶来,也许再加上些圆饼。”
但是摩拉歌和凯蒂安一样,都没有烘烤。她端来的饼干因为岛上潮湿的天气而有些发软。不过茶很棒。
他知道自己是海斯洛普神父好奇的对象,就像岛上每一个人都对他好奇一样,于是主动说起他一直待在苏格兰亲戚家钓鱼,但因为肩膀不舒服而停止。同时他一直着迷于海岛的事物,尤其是格拉达的“歌唱的沙”,所以利用这次机会来看看,或许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他认为海斯洛普神父应该对这些“沙”很熟悉吧? 噢! 是的,海斯洛普神父当然知道这些沙,他已经在岛上十五年了。这些沙在岛的西边,面对大西洋。距离这里蛮近的,格兰特下午就可以走过去。
“我宁可等个好天气。在阳光下欣赏比较好,不是吗? ”
“但一年中的这个时候,你要等在阳光下欣赏的好日子,可能要等上好几个礼拜。”
“我以为春天会比较早降临岛上? ”
“噢! 我认为那只是那些写书人一厢情愿的看法。今年是我在格拉达的第十六个春天,我还没有遇到它提早到来的时候。春天也和这里的岛民一样。”他微笑地补充一句。
他们谈到天气,谈到冬天的暴风( 据海斯洛普神父说,比起来今天这种风只算西风之流( 希腊人认为西风是森林诸神中最温柔者。——译者注) ,他们还谈到刺骨的潮湿,以及偶尔如田园诗般的夏日时光。
为什么这看上去没有什么引人之处的地方,却能捕捉住这么多人的想像力,格兰特真的很想知道原因何在。
这个嘛,也许部分原因是他们总是在仲夏时光看到这个地方;另外,也有可能那些来的人虽然失望,却不肯对自己或没同来的朋友承认。因此,他们借由夸大来补偿自己。不过海斯洛普神父个人的想法倒是认为大部分人来这里其实是下意识地逃离自己的生活,而且来了之后只去看自己已经预先想像好的景色。透过他们的眼睛这些岛屿都非常美丽。
格兰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他是否认识一个对歌唱的沙很有兴趣的人,名叫查尔斯·马汀。
没有。海斯洛普神父说就他记忆所及,从不认识一个叫查尔斯·马汀的人,他来过格拉达? 格兰特不知道。
他离开神父那里,踏入暴风之中,一路顺着风势,像个跌跌撞撞的老酒鬼一样回到饭店。空荡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辨识的热食气味,风呼啸着从门下钻进来,就像个合唱团一样歌唱。不过起居室里准备的炉火还算像样。他面对着走廊上风的尖叫,以及烟囱灌下来风的怒吼,吃着南美运来的牛肉,林肯郡罐装的红萝卜,莫瑞种的马铃薯,北伦敦包装的牛奶布丁,加上伊佛思汉河谷的罐装水果。而今,他已经不再受魔力的制约,心存感激地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