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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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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6 / 7)

    他一边说一边摇摇摆摆地向他们走来。

    格兰特不了解到底是哪里令他不舒服,是粗鄙的格拉斯哥语,还是阿奇不适当的示好姿态? 派特漂亮面庞上的雀斑被一阵红潮遮盖,想说的话在唇上颤抖出不了口。

    “我想他是不愿意扫我的兴。”格兰特小事化无地解释道,一边看着派特脸上的红潮逐渐褪去j 改换成一股感激的情愫。派特新奇地发现,对付这种愚笨的人有比直接攻击更好的方法,甩也想亲身尝尝这滋味,享受一番。

    “我想你们是上岸来喝午前茶的,是吧? ”阿奇开心地说。“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很乐意加入。”

    他们虽然不情愿,也只好客气地泡茶给阿奇喝。阿奇拿出自己的三明治,一边吃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起苏格兰伟大光荣的昔日以及炫目的未来。阿奇没问格兰特名字,但从他的谈话中流露出他把格兰特当成了英格兰人,格兰特很惊讶地听到英格兰对失去自由且无助的苏格兰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很难想像有什么比他所知的苏格兰更无助、更丧失自由) 。似乎英格兰是个吸血鬼,榨干了苏格兰的好血,只留下了跛足与苍白。苏格兰在入侵者的轭下呻吟,在征服者的凯旋队伍后面踉跄而行,付出贡品并献上所有的才智之士以供暴君的桎梏驱使。但现在苏格兰即将挣脱这道枷锁,即将松开这个羁绊,熊熊的怒火马上会再次爆发,就连石楠花也会再次燃烧起来。阿奇没有放过任何一句陈腔滥调。

    格兰特以观看希罕物的眼光注视着他,确定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老,四十五岁?

    也许将近五十了。太老了,不论他希望自己有何成就,那些成就都已和他擦身而过了。他得不到任何东西了,除了这身惨不忍睹的奇装异服,以及这些早已过时的陈腔滥调。

    他望了派特一眼,看看这种俗滥的爱国主义究竟对这个年轻的苏格兰人会有怎样的影响,结果心中颇感欣慰。年轻的苏格兰人正面对湖坐着,仿佛连看阿奇一眼都嫌多余。年轻小伙子正以一种坚毅的超然姿态来咀嚼这一切,而他的眼神让格兰特不禁想起佛罗瑞·诺克斯:双目炯炯,好像嵌着碎玻璃的石墙。革命需要更强烈的攻击炮火才能对他们的同胞有影响力,而不是阿奇这样不痛不痒的论调。

    格兰特纳闷这家伙到底靠什么为生。写诗无法供应生计,而自由新闻撰稿人这类工作,或像阿奇有可能会写的那类文章都很难混饭吃,但也许他是靠写所谓的评论来勉强糊口。有些层次较低的评论性媒体就经常采用较不知名评论家的作品。当然,他也有可能拿到津贴;如果不是来自本地那些不满现状但醉心权力的人,就是那些想要制造麻烦的外国机关。阿奇是那种特工机构熟悉的类型:失败者,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病态虚荣的挫折感。

    格兰特依旧惦念着强尼或肯尼会在中午送达克努的报纸,所以一直想跟派特提议提早结束今天的“诱鱼”工作,尤其鱼儿看来也不想咬饵。但如果他们现在就打道回府,就必须和阿奇一起走,而这是他们想避免的事,于是他决定继续慵懒闲散地拨弄着湖水。

    但阿奇却显然急切地想成为钓鱼团中的一员。他说如果船上还坐得下第三个人的话,他很乐意与他们为伴。

    派特的嘴又开始颤抖了。

    格兰特说:“欢迎至极,你可以帮忙做舀水的工作。”

    “舀水? ”这位苏格兰的救世主脸色转。白,退却地说。

    “对啊! 这条船的接缝不太牢,水都会跑进来。”

    阿奇想了一下,决定现在是他散步回摩伊摩尔的时候了。邮差该到了,他也有信件要处理。但为了怕他们两个人认为他没法子修理船,阿奇举例说明自己对船很有办法。他说去年夏天他和另外四个人之所以能活着抵达海布里地群岛( 苏格兰西北部的群岛。——译者注) 的海滩,都是为他高明的技术所赐。他意气风发、慷慨激昂地讲着这个故事,但流露出的神态却令人怀疑他是信口开河。他一讲完随即转变话题,好像害怕别人进一步询问。

    他问格兰特是否知道海布里地群岛。

    格兰特锁上农舍,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说他不知道。

    阿奇一面要离开,一面以拥有这山川大水的派头诉说着:路易斯的飞鱼舰队;明格雷的峭壁;巴拉的歌谣;哈里斯的山坡;班伯琼拉的野花、风沙;还有斑墨雷无尽美妙的白沙。

    格兰特打断阿奇的自夸之辞,说:“我想,那沙应该不会歌唱吧! ”然后一脚踏进船舱启航。

    阿奇说:“噢! 不会,不会,那是在格拉达。”

    格兰特被震住了,问:“什么东西在格拉达? ”

    “就是吟唱的沙啊! 好吧,祝你钓鱼愉快。但是今天实在不是一个钓鱼的好日子,你知道的,天太亮了嘛! ”

    阿奇摸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举起那支牧羊人的曲柄拐杖,一摇一晃地沿着岸边走向摩伊摩尔。格兰特一动不动地站在船舱里看着他走开,一直到他几乎要远到听不见的距离时,格兰特才突然开口叫他:“格拉达有什么能走路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