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你搭了哪艘船? ”
“艾拉钟斯轮。她就停在西势镇的海港上。”
“当然,你是偷溜进去的。”
“是的。”
“那艘船把你带到哪儿呢? ”桑度先生问,一面做着笔记,现在他开始觉得自在一些了。这真是他所遇过的最困难的情况,这一来,连搭五点十五分的车都不可能了。
“千娜岛的圣赫勒。”
“有人发现你在船上吗? ”
“没有。”
“你在圣赫勒上岸,没有被发现。”
“对。”
“然后呢? ”
“我又搭船去了圣美禄。”
“又是偷溜上船的? ”
“不。我买了船票。”
“你记不记得那艘船叫什么名字? ”
“不,那只是普通的渡轮罢了。”
“这样啊。然后呢? ”
“我搭汽车。大汽车看来比莱契特家的厢型车要过瘾多了,但我一直都没有机会搭。”
“厢型车。啊,我记起来了,”桑度先生说着,记下:“记得家里的车。”接着又问:“然后呢? ”
“让我想想。我在名叫维伦迪安的地方的一家旅馆做了一段时间的停车工人。”
“也许你还记得那家旅馆的名字? ”
“杜芬旅馆。从那儿我横过整个国家到了哈佛。我在哈佛的一艘蒸汽轮船上做苦工。”
“叫什么名字? 你记得吗? ”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她名叫巴富洛轮。我去的时候一直是做杂役。一直到在墨西哥的坦比哥上岸。你要我写下我在美洲待过的地方吗? ”
“那太好了。这是——哦,你自己有笔。不妨就把地名列在这儿。谢谢你。你回到英国是——”
“上个月二号。我搭费列德费亚轮,这回是个乘客。上岸后,我在伦敦租了个房间,一直就住在那儿。我会把地址写给你,你也会想查一查那地方的。”
“是的。谢谢你。是的。”桑度先生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就是这个年轻人——尽管他现在处于被审查的阶段——掌控了整个情形,而不是做律师的他。他再度把精神集中起来。
“你有没有试着联络你的——我是说亚叙别女士? ”
“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
“我的意思是——”
“我还没有同任何家人联络。我想,来找您是最好的方法。”
“很聪明,很聪明。”桑度先生又被逼到唯唯诺诺的地步。“我应该赶紧和亚叙别女士联络,告诉她你来看我了。”
“请你告诉她,我还活着。”
“是的,我会的。”这个年轻人在嘲弄他吗? 应该不会吧。
“你现在会一直住在这个地址吗? ”
“是的,我会一直住在那儿。”年轻人站了起来,又一次地采取主动。
“如果调查结果发现一切都是真实的,”桑度先生试着用严肃的口吻说:“我会第一个欢迎你回到英国及你的家,虽然当年你不辞而别让每一个有关的人都伤心极了。
我觉得你一直没有和家人联络是很说不过去的事。“
“也许我真的是希望我死了。”
“死了!?”
“不管如何,你一向都觉得我不按牌理出牌,对不对? ”
“是这样吗? ”
“你以为在奥林匹亚那天,我哭是因为我很害怕,对不对? ”
“奥林匹亚? ”
“你知道,实际上不是的。那是因为那些马实在太漂亮了。”
“奥林匹亚! 你是说……可是那已经是……你还记得啊? ”
“桑度先生,我希望在你调查我的身份之后,能让我知遭。”
“什么? 是的,是的,那当然。”老天爷,连他自己都早已忘了那个赛马大会中的孩子的聚会了。也许他太专注了吧。如果这个年轻人——莱契特的主人——天啊! “我希望你不要以为——”他嗫嚅了一下。
可是年轻人已经走了,带着冷静的决定离开了他,并对阿瑟轻轻点个头。
桑度先生在里边的办公室坐下来,摩挲着他的眉毛。
这时博来已经走在大街上,对于自己的兴奋感到很震惊。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并且有点心虚,可是情形一点都不是这样。这是他所做过最令他兴奋的事了——就像走钢索那样刺激。他坐在那里编织着谎言,可是一点都不被自己说谎所困惑。这真是太刺激了。
这就是罪犯虽然不缺什么东西,却仍屡次偷鸡摸狗,或是抢劫勒索的理由了。
这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是很刺激的,觉得自己真是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这种感觉让人不自觉地会上瘾。
这真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他照着洛丁的指示去喝茶,可是他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