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机会了呢。我们,已经到,极限了,根本就不知道,还要漂多久,而且……这洋流,是否真的能把我们送去那个有光明的地方?说不定……我们只是……在海洋的中心地带……来回荡……”
沉默片刻后,只听卓木强巴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他道:“我不这样认为。”
又停歇片刻,他才继续道:“潮汐力,将海水集中在海的中部,然后以波纹的形式向四周发散——”
他又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只要我们越过了海的中心,那浪头就一定会把我们推向岸边,不管那里,是不是香巴拉,我们终究,会靠岸的。我坚信,我们越过了中点,我们靠岸的地方,一定在海的彼端。”
“咦?”岳阳和张立轻轻发出疑问的声音,然后都不作声了,他们倒不是惊讶卓木强巴的理论,而是惊讶于强巴少爷,在饥饿了如此多天之后,为什么那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雄浑有力,还是那样充满自信,好像他只是刚刚睡醒,而不是饥饿了三四天的人。
吕竞男在黑暗中微笑,她明白,卓木强巴每说一句话之前,先利用足够的时间来蓄积力量,然后让自己能一口气流利地说下去,不像张立岳阳他们那样有气无力的半调嗓音,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卓木强巴了,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以如此沉稳的嗓音,来抚平大家不安的内心,这就是那个叫做强巴少爷的男子么?若换作自己,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好呢。
卓木强巴又淡淡道:“是这样吧,胡杨队长?”
胡杨队长哼哼了两声,他不知道,所以不回答,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同样迷茫,他没有这样的经验,虽然他知道,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但他还是惊讶于卓木强巴的冷静。这个印象中身材高大的藏族青年,第一眼见他,便觉得他眼中有种东西,那双眼里藏着那种无所畏惧,又充满理性的好奇,这对探险工作者而言,极其难得,特别是在那冰洞中,他与张立靠一根安全绳挂在冰梁之上时,那双眼睛,就十分冷峻。那张面孔给胡杨队长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就感觉,不管有什么样的危险,他都会在最前面,他会用身体去告诉后面的人,前面是安全的。
没有得到胡杨队长的正面回答,卓木强巴又问:“教官,你说呢?”
不知是声音太小,还是吕竞男觉得卓木强巴语气力度不够,吕竞男没有回答,卓木强巴蓄积力量,第二次道:“吕竞男!”
吕竞男答微微一笑,道:“嗯,我认为强巴少爷说的不错。”
卓木强巴又蓄积够了力气,接着一口气说道:“按时间算,我们距离那个光明的出口,应该很近了,目前我们需要作的,就是等待,还有坚持,并坚信,我们会成功的。现在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塔西法师?”
“我们已经距离第一次潮涌八十九个时辰了,强巴少爷。”回答他的是亚拉法师。
卓木强巴敏锐地察觉道:“塔西法师呢?”
亚拉法师依旧是那不急不缓的语调道:“塔西法师,已经先走了。”
“什么!”这次卓木强巴倒没有蓄气,非常惊讶地叫了出来,同时还有几个人发出惊呼声,塔西法师,塔西法师可是密修者,在卓木强巴心中,那一直是神秘而强大的存在,他甚至感觉到,塔西法师,似乎比亚拉法师还要高明,他一直以为,就算他们这些人都死光了,最后还活着的一定是塔西法师,可是,塔西法师竟然会这么无声无息地去了,他简直不敢相信。更令人惊讶的是,全船的人,竟然都不知道塔西法师是怎么去的,什么时候去的。
张立道:“……法师……你,你开玩笑吧?你……你根本就不难过嘛。”
亚拉法师缓缓道:“人人都要死的,只是早晚之别,堪破生死,那是最基本的佛门禅宗,我们不仅能计算外界的时间,同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生命的寿限。对于我们来说,死去,只是另一种生的开始。何况,塔西法师只是比我们先走一步,所以,不用为塔西法师难过。”
岳阳不甘道:“为什么……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亚拉法师还是那平静如水的声音道:“他不愿意惊动任何人,自己解开安全绳,悄悄地没入水中,所以你们不知道。”
最震惊的是巴桑和肖恩两人,他们距离塔西法师最近,居然没有任何感觉,巴桑充满了疑惑:“那个老家伙,虽然比我们早绝食一两天,不过完全不像生命即将终结的样子,在离开这船的时候,竟然让我毫无察觉,他应该比亚拉法师更深奥才对,可是,这漆黑冰冷的地下海,里面还有那些恐怖的巨型生物,沉下去死定了,究竟是为什么?真的是自己知道自己寿限到了?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肖恩则惊出了一手心的冷汗,心道:“没想到这些密修者竟然是如此可怕的高手,如果在黑暗中我有什么动作,肯定被发现了。”
黑暗中又陷入了沉寂,没有唏嘘的感概,没有悲伤的啜泣,大家只是沉默,沉默着,很多年以后,岳阳形容这为死亡的免疫力,他在回忆中写道:“我认为不是塔西法师和我们不熟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