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顿了顿。马索不再言语,他跟着岳阳也学会了一些,知道有些事情只需要恰如其分地一点,点到为止。
第二日清晨,灰狼三兄弟朝着北上的方向,迤逦前行。卓木强巴不明就里地跟在后面,见它们走得决绝而坚定,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莫金等人,应该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卓木强巴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在休息时指着雾的一端,想尽办法向小狼询问:“是什么地方?”
小狼无比惋惜地看了身后一眼,它们的粮仓已经被掏得干干净净,然后清晰地吐出两个音节:“回家。”
是的,卓木强巴第一次听到这个发音,但他无比清晰地判断出这个发音代表的意思:回家。小狼的眼神中有一抹欣喜,但更多的是寥落,那声音低沉悠长,仿若思乡的游子发出的吟唱,充满哀思的眷念。
卓木强巴检查过它们身上的伤口,知道那些伤不是一次造成的,有的时隔一周,有的更长。他豁然明白过来,灰狼三兄弟不止一次地想回到故里,但每一次登门造访,其结局只是被驱逐到更远的地方。
在实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它们毅然决定,再次回到那个地方。
营地内,莫金看着方新教授的电脑,一筹莫展。这下好了,岳阳也不见了,狼也没逮着,无缘无故损失了几名士兵,虽然吃了一顿鹿肉,但仍是得不偿失。索瑞斯在沉默良久之后,对莫金道:“绕着边走。”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绕着平台边缘前进,不至于在迷雾中迷路。虽然要绕许多弯路,但索瑞斯坚信,一两年时间,怎么也够用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走这段弯路,却比在岳阳的带领下,快了不知几百倍。
这是一段漫长而艰辛的路程,卓木强巴通过小狼了解到,他们要走十五天,一路上没有食物,冰雪会越来越多,到最后连水都没有。他同时能感受到,灰狼三兄弟付 出了怎样的艰辛,才找到那处唯一的粮仓,那里的损失对它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但它们竟然没想过要报复,如同狼类家族数万年来所奉行的那样——我们离开,去找 另外的生存空问。
在没有进食的状态下,走上十五天路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但灰狼可以,它们的小跑四肢舒展,步伐轻盈,是最为节省体力的运动方式,能够达到时速20公里。只是大狼受了伤,气温愈寒,它行动愈是艰难,在这种条件下,它的伤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有日益加重的趋势。
每到晚上,它们会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卓木强巴躺在地上,展开四肢,灰狼三兄弟都钻进他的皮大衣里,他们就这样簇拥着,抵御严寒。
小狼说得没错,越往北行进,天气就越寒冷,时不时一阵冰风吹来,那些自雪山上扬起的雪沙,被卷得漫天飞扬,让那浓雾,愈发的迷离不清。那本是极为壮观的一 幕景象,雪山上堆积千年不化的雪,都失去了鹅毛般巨大的体型,细如银沙,在那风卷光照之下,整个空气之中,所有的雾气都闪烁着粼粼银光,就连卓木强巴他们 呼出的空气,仿佛都带着无数碎银。
只是疲顿不堪的他们,早已没有了欣赏的心思,饥饿、寒冷,无一不是对极限的挑战。狼并非单一的肉食动物,它们和人一样,属于杂食性动物,饿得狠了,什么都 吃,这一路走来,卓木强巴和灰狼三兄弟,将所能看到的草、树根、树皮,都囫囵嚼了裹进了肚里,虽然不缺水,但体力却是大大地消耗着。
到了第五天,大狼实在走不动了,那被砸中的地方已经变成严重的冻伤,整个后腿肌肉僵硬得像一坨冰。那些冰花在大狼倔强的步伐下开始脆裂,裹着血水流出体 外,又被冻成一道道血痕,攀附在后腿上。但它依然倔强地走着,用它自己的方式,两只前腿如扑蝶般向前一扑,随后爪子牢牢地抓住地面,将整个后半身往前拖。 那条冻得僵硬的腿在雪地上留下一段平直的线,后爪与岩面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的声音。
二狼和小狼知道大狼挺不了多久了,它们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踩着大狼踩过的地方,如同这些年无数次重复的那样,默默地跟随,保持队形的整齐。
卓木强巴用一些枯枝编了一个简易的架子,但是被大狼冷冷地拒绝了。它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冷酷地向卓木强巴宣告着:“我是一头狼,我不坐担架,狼的一生,只行走于天地之间。”
它挣脱卓木强巴的怀抱,依然倔强地,两腿向前一扑,将后腿拖上来,一步,又一步。它是一头狼,它行走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