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上我当陪衬。和我这样缺乏男性魅力的同伴站在一起,他在无形之中便显得更为高大。
当时的我被迫充当这种角色,心里自然很不痛快。但是到如今再冷静下来想想,他逼着我当陪衬也并非只是想在女生面前露脸,可能还因为初中时代呼风唤雨的佑介在上了高中之后不再出众。学习也好,体育也罢,他样样平庸,再没有人害怕他,也没什么人特别尊重他的意见了。
自尊心极强的佑介无法忍受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为了使自己地位的下降不那么明显,他需要把一个更差劲的对象带在身边作对比。这个对象自然还是我。只要我像往常一样对他言听计从,佑介就可以继续品味那份优越感,并因此得以维护他那强烈的自尊心。
列车在山腹中行驶着。
佑介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终于说累了,还是已经无话可说了。我凝视着他的侧脸,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睁开眼睛,朝我望来。
“怎么了,干嘛盯着我看?”
“没什么。你刚才睡着了?”
“是啊。”
他用指尖揉揉眼皮:“一下子就睡过去了,我在旅行时常这样。我这个人呐,不管在哪儿都能马上入睡,这也算是我的优点之一吧。”
又开始自吹自擂了吗?我强忍不快,微微苦笑了一下。
“你刚才也睡了?”
“没有,我不困。”
“是吗?该睡的时候就得睡,这可是消除疲劳的秘诀哦。你这人就是神经质。安眠药带好了吧?”
“带了。”
“嗯,那就没问题了。”
佑介歪着半边脸颊笑了:“就连我也总是把一种叫做波旁的药放在背包里呢,也算是一种安眠药吧。不过药性不强,独自旅行时还是应该时刻保持头脑清醒哦。”
听他言中之意,又在指摘我的不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告诫自己。
此次旅行的最大目标就是使自己在精神层面上变得更为坚强,同时也有把与佑介十多年以来的力量对比关系做一次彻底清算的愿望包含其中。只要对自己满怀信心,那种在佑介面前毫无来由的自卑感也将不复存在吧。
当然,佑介必然对此心怀不满。他怎么会允许一直处于自己支配之下的小跟班突然想要独立的想法呢?所以他才想出这个主意,目的是为了在旅行结束以后对我的行程和经历讽刺打击一番,以维持我俩在精神层面上一贯的不平等关系。
这回绝对不能输给他,我心想。这次旅行,我可不能只是走马观花地看过就作罢。
我们从上野乘了大约五个小时的列车,到达了仙台站。佑介信心十足,望向我的时候还露出些许揶揄的神色。然而,就在我们挥手告别时,他的眼神中突然流露出不安和迷茫,这倒让我很是意外。
在仙台住了一夜后,我游览了松岛和石卷,并于次日途径平泉到达了花卷,在作家宫泽贤治老家附近的一处民宅住了下来。
是夜,我心中突然感到焦虑起来,因为我在旅途中至今也没能邂逅任何奇闻逸事。既没有与女大学生结识,共度良宵;也没有与当地人结为好友,共同探访神秘未知的世界。
此时此刻,佑介正在干些什么呢?我躺在被窝里,凝视着天花板沉思默想。他那个人是情场老手,相貌又英俊,这会儿大概已经有女伴儿了吧。事后,他自然又会在我面前大肆吹嘘,从而再度摧毁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些许自信。
明天还是到日本海去吧,我想。与大海的波涛汹涌相比,自己的这些烦恼不是显得非常琐碎和愚蠢吗?
那里说不定可以让我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