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是绯田之后,她的表情有所缓和。
“绯田先生……您还住在酒店里啊?”
“不,不是这样的。”他舔了舔嘴唇,“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嗯,没事的。”
“我可以坐过去吗……”
“请坐。”她的脸上露出微笑。
换了座位后,绯田干咳了一下。他不敢正视上条世津子。
“前几天,小女好像又去了趟医院,给您添麻烦了。”
“是的。她之前跟我说过,希望我在去医院的时候能通知她一声。所以,我就和她联系了一下,没想到她还真跑过来了。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啊。事故明明不是她引起的,但她却非常热心地数次跑来探望,真是让我过意不去。那边的训练应该也很忙吧,所以还希望她不必牵挂。”
“那家伙觉得,上条先生之所以来札幌,是专程为了看她。所以,既然上条先生出了事故,她不会认为这事和自己无关。您就随她去,让她怎么喜欢怎么来吧。”
“我们这边当然不会在意了。”上条世津子目光低垂。
绯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渴异常。
“我从小女那里,听说了令郎的病情。真是太不幸了。”
上条世津子似乎很难过,把手放在脸上。
“我说了不该说的话,真对不起。听起来好像是在发牢骚。”
“没有,小女并没有那么说。她对我说,她希望能帮帮您。”
“是吗?居然为了犬子的事情操心,我必须得好好谢谢她。”
“那个……”绯田说道,“这也是我从小女那里听来的。听说您在考虑骨髓移植的方法,是吗?”
她的脸上露出些许紧张的神情,随即点了点头。
“医生告诉我们,现在只剩下这一种方法了。不过,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登记在册的捐献者本就寥寥无几。”
“我听说同胞间的配型成功概率会高一些,令郎有没有兄弟姐妹呢?”
她摇了摇头。
“我就他一个孩子,尽管之前我很想再要一个。”
绯田看着低头说话的上条世津子,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攥了一下。
此时此刻,她一定想起了十九年前生下的那个孩子。当然了,在这之前,她肯定已经想过无数回了——如果那时孩子没有被偷走的话,那么儿子现在或许还有救。但是,她知道这么想没用。于是,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就算这么想也是无济于事。就这样在不断地自言自语当中度过每一天。
绯田心想,如果把真相告诉她,她会作何反应呢?或许只是不相信吧。她还可能会把自己的话当成一个恶劣的玩笑,然后大发雷霆。但是,我只要态度认真地告诉她,她迟早会发觉这是真话的。
那个时候,她很可能会……不,不要去想多余的事情。就算上条世津子失去理智,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实际上,”就在绯田想要坦白的时候,上条世津子抢在他前面说道,“父母和子女的关系真是不可思议。”
“什么?”
“我是说骨髓移植的事情。兄弟姐妹之间的骨髓配型成功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但父母子女之间却几乎完全没有可能。我和我家先生都检查过,果然都配不上型。在法律上,父母子女是,而兄弟姐妹只是二等血亲。按理说,父母子女的血缘关系应该更近才是,但实际上成功率更高的却是兄弟姐妹。”
“这些事情,我也听说过。”
绯田心想,我得尽快说出重要的事情。一直听她说下去的话,自己恐怕又会再生迟疑。
“我们一家三口,单从血型上看的话,其实挺乱的。”上条世津子的脸上浮现出自嘲式的笑容。
“是吗?”
“是的。我家先生是O型,我是AB型,犬子是A型。不过,就算血型不一样,只要白血球的型号能对上,还是可以进行骨髓移植的。”
绯田点了点头,又咽了一下口水,心想,我必须立刻告诉她十九年被偷走的那个婴儿现在在哪儿,我必须马上告诉她怎样才能去拯救她那饱受白血病折磨的儿子。
就在他吸了口气准备发言的时候,绯田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疑问。眨眼之间,疑问越变越大,给他的内心带来了一股巨大的冲击。
上条世津子看着他,歪着脑袋问道:
“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那个……”绯田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热,“您是AB型血,对吧?”
“没错,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一直以为您不是AB型。”
她十分意外地眨了眨眼。
“难道您相信血型性格分析吗?”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飞快的心跳速度怎么也降不下来。绯田拿起玻璃杯,但是里面已经没有水了。“那个……衷心地祝愿令郎和您家先生能够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