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S可能附在任何人的躯体之上,甚至是我这样和她毫无关系的人。S可以是男人,就像那个同学,不过他也有可能是女人,这看日后的发展了。这同时导致两个问题,第一,A在一段时期之内,不能再去上课了,否则她可能伤害任何人。你与她的接触,也要尽可能小心翼翼,免得自己受伤。第二个情况,是我回溯到事情最开始的地方,假如h和S都是真实存在的个体,那么h与A的接触一定很多,就像真的男女朋友那样,但S比较少,所以A的大脑无法塑造出类似于h那样鲜活的视觉形象来。她不得不把S的印象进行跳跃联系,放在其他人身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能……”屋里并不冷,可我感觉自己呼出来的空气都带着袅袅白烟,“我能明白,但是这病例该怎么解决?”
“根本就不能解决!”John鄙夷地哼哼着,“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上帝吗?她的状况远远超过了你的能力,不客气地说,连我也没有把握。也许我之前忽略了一个问题,没说明白。刚才我说,A同学存在三个幻觉主体,一个h一个S一个爸爸,问题是,她的幻觉还不止这些,那三个只是主体而已!”
“还……有什么……”
“在日记的最初两个月,之后h和S。从第三个月开始,出现了他们的姨妈,随后是姑妈,当然还有他们的母亲,还有……我不想说了,也懒得数,但至少个八九个人。他们都和她说过话,有的还给她打过电话!打过电话你懂吗?”
我没接过这样的电话,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在和老威工作的这半年里,新鲜事也见过不少,终究是卖圣物的嘛,搞法事的嘛,见怪不怪也很正常。但是,我们从未听过或见识过如此离谱的事情。
好在这八九个幻觉目前只存在于幻听程度,如果他们也都有了实体形象,一股脑地挤着、簇拥着围在你的身边,看你洗澡、看你睡觉、看你吃饭……哦,那太好了,要不了半天,你就彻底疯了。
“彻底没救了吗?”我仍抱着一丝希望,也不管John会不会嘲笑我。
“可以这么说。如果我是导师,你是学生,想搞一次研究,那我会大力支持你,因为这足以引起轰动。但如果你想治病,那还是知难而退吧。你已经在这个病例上犯了一次错误,就不要再犯了。”
对了,他说我犯了错,到底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什么?”John夸张地把小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可以笨到这种地步!我其实都已经解释过了啊。”
“没,没有吧?”
“当然有,你看看h和S就应该知道了。h非常亲近,S比较疏远。所以h有实体的幻觉形象,但是S就没有,S必须假借他人的躯体才能实现。如果只是幻觉,那么A的危险系数还算较低。可是现在多了S的呈现形式,问题就严重多了。你那天去过A家,她把你错认为爸爸,也是同理,因为她当然和h的爸爸不熟,所以转嫁到了你身上。问题在于,你非常愚蠢地告诉A,h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都不会再来看她了,这等于禁止了h存在的空间。你看看日记就知道了!李默涵每天都写日记吧?你看所有的日期都是连着的。那么好,你那天晚上去完之后,她只是潦草地写了写和爸爸相处的感受,然后跟h诀别。第二天,她没有写日记,第三天,她在学校里泼了别人。第二天的空档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她的大脑接受了你这个爸爸的权威指示!把h给压抑下去了,这叫做饮鸩止渴,你懂吗?她以后不会再写日记了,就像那天她插烂自己的手那样,日记是停止了。幻听也暂停了,但是日后她会爆发出一连串更严重的幻觉,而且这些幻觉不是h,很可能转嫁到任何人身上。你这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害人?”
这一连串的批评,字字句句撞击着我的心脏,几乎叫我喘不过气来。我可以联想到各种可能出现的后果。
h被消灭了,S得势,因此S会继续呈现,直到有一天搞得默涵崩溃;或者h和他的衍生体S都被消灭,他们会被全新的幻觉给替代;也有可能h虽然被消灭,但大脑对h的需要尚存,那么h会以全新的形象出现,也许跟S一样,转嫁到别人身上,然后,默涵会继续保持对h的依赖,然后——
没有然后了,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