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终于进入了一个新的状态。
在之后的交往中,方月馨的通达、聪明、温婉都让他感到非常舒服,——虽然和方月馨相处与和与佳慧生活的感受是非常不同。
是的,那份感觉很不同,——不是具体的问题,他找不出方月馨有什么特别的缺点,但感觉确实不同,非常不同。
这份不同的感觉他不知怎么形容,只是常常的,这份差别会让他想起一次偶见的莲塘晨雾。
好几年前,他家附近的原来有些荒芜的街心公园大修,里面一个不规则的水塘被额外精心的整理了,水塘里种上了睡莲,水塘四周的漫坡铺上了专门的草坪,草坪中间还保留了几棵枝繁叶茂大树,于是曾经荒败的景致顿时变得疏朗宜人起来。——接下来,当圆圆的莲叶浮出空寂的水面,而白色的睡莲也朵朵盛开时,风景就更加美丽了。
他也觉得很不错,但仅此而已。
直到一个六月的清晨,刚刚结束一个案子的他,早上从单位回家,因为下雾视线不好,车子只能缓慢的行进,就在这缓慢的行进中,他突然想起这是睡莲盛开的季节,走回去,也许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于是就在这个街心公园附近,他下了车,让送他的司机先回去了。——果然,马路上的薄雾虽然令人讨厌,但街心公园里草丛树林间弥漫的雾霭却别有一份诗意,他惬意地慢慢走着,很快走近了那个莲塘,——就在他目及的那一刹那,他呆住了——
还是那个莲塘,还是那些圆圆的莲叶,白色的睡莲,只是景致仿佛全然不同,——朵朵盛开的睡莲正安静地浮在绿色的莲叶上,而薄薄的晨雾犹如仙女的轻纱,静静地笼罩在莲塘上,将那一池睡莲打扮地宛如待嫁的新娘,娇羞中带着清新,端庄中带着热烈……美丽的使人不敢轻动,——然而就在宁静的极美中,一阵初夏的微风忽然吹来,顿时将这份仿佛非人间的沉静打破,绿油油的树叶发出近乎问候的瑟瑟声,静极的塘水也露出宛若笑靥的阵阵涟漪,如烟如纱的晨雾也随风舞起,舞动间仿佛转瞬折身化为鬼魅,用她的裙裾在不胜风力的花上叶间妖异地来回飘忽流淌,流淌舞动间和风一起送出阵阵曾被深藏的清香,又与草、与叶、与莲花交织幻化出不可捉摸的灵动美……
那一份温柔的震撼,让他终生难忘。
方月馨和佳慧,于他相处的感觉,他想,也许就差在莲塘上那抹只有上苍才能役使的清风晨雾吧?
但他并没有什么痴心,因为他也很清醒,生命里曾经有过那抹看得到,握不住的晨雾,已经是上苍恩赐了。现在他老了,他曾经玩笑的想,雄性激素分泌也少了,单从生物学的角度上,也不能再有什么痴心妄想,希望还能拥有年轻时那种疯疯癫癫的劲儿,——汽油都不足了,还能指望一脚下去,风驰电掣?
人生不能永远春花灿烂!——他想,同样的,对于方月馨,选择他,也并非寻找生命中的最美,不过是在眼下可选择的范围内尽量选个合意的,无非让她余下的生命不要变得太空白和孤寂而已。
——他们都很清醒。
仔细想想,能遇到方月馨这样知情达理的女人,已经是很不错的事,等女儿真正离了家,晚年能和这样聪慧通达的女人做伴还是不错的结果。
但他和方月馨的交往很快就被小胡和肖素发现,然后立刻开始大肆攻击他的没眼光,理由是因为方月馨已经四十四五岁了,还曾和一个骗子有过瓜葛?
他听得觉得很可笑,不耐烦的反驳:
“我都奔五十了,不找四十四五岁的,难道找二十四五岁的?和骗子有瓜葛与和英雄有瓜葛有什么区别呀?她又不是参与犯罪!”
与骗子有瓜葛和与英雄有瓜葛当然有巨大的区别,就仿佛能跟贝克汉姆有一腿的女人,过后都拿着铜锣急不可待、得意洋洋地向全世界宣布,唯恐世人不知,——那跟一个人穿超级名牌和穿廉价货的差别一样,背后于世人的含义深了,——不过对于所谓“素质高”的人,这话是“可意会不可言传”——,所以对于他的反问,她们白了他一眼,转换了指责方向。
“可我听我爸说马副支队给你才介绍了个更年轻的,”小胡说:“而且还没有结婚,你干嘛不选人家,非要选这个老女人?”
他觉得更可笑,年轻?——年轻只是个听起来好听的词,可不是所有“年轻”都意味着动人和美貌。傻头傻脑,很不像样的年轻女人多的是。——人,还得看具体人,四十多岁的张曼玉依然是很多影迷心中的美人,四十岁的法国名模布鲁尼依然是很多法国人心目中追慕的对象,年轻的女孩子也绝不敢认为她们比她更美,更配嫁给总统。
至于说到私人情感,那更是各人是各人的一杯茶,说不得哪个好,哪个坏?——反正就仿佛马副支队老婆给他介绍的那个女人,虽然比方月馨年轻了十岁,可让他觉得,哪怕方月馨再大几岁也比那个女人强。
但他也懒得跟这俩丫头解释,因为当时那个女人也被她俩贬低过,只是因为他态度淡漠所以她们也就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