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诵着田小妹刚才出的联句:“白日里满嘴孔孟道德,夜暮间结伴青楼红舍,读书人多是轻薄郎!”
我被她们的起哄声搞得有些乱了方寸,加上田古道的出现,让我顿感斯文扫地,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全被剥了,脸上不免有些发臊。
越是如此,越是慌乱,越是慌乱,脑子越跟不上趟。
这时,我突然瞥见一个青楼女子在路边卖弄风骚,朝路人频频招手,于是灵机一动,悟出一联:“揽客时一脸阿谀媚笑,下床后只认黄金白银,风尘女哪有贞烈妇!”
楼下的围观者一见我对了上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掌声雷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谁言青楼无贞妇!”田小妹以联反驳。
“上有嘴巴,下有鸡巴,本公子痛出白花银,我说牌坊有处子!”正在我思索回应的时候,田古道居然吟出一联,立即引来一阵骚动。
且不说他的下联文采平仄对仗如何,刚看内容就粗俗不堪,有辱斯文,简直是给我丢脸!
然而,田古道的对联,居然赢得了楼下围观众男子的高声喝彩和掌声。喝彩声中,夹杂着妓女的谩骂声。
见此情景,田古道很是受用,频频朝楼下的人群招收致意。
正在他得意之际,突然一阵风呼啸而至,还没待我们反应过来,田古道已经面目全非,全身被蔬菜叶、鸡蛋及西红柿等盖住了,蛋黄不时从他的脸上往下流。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田古道抹了脸上的杂物,正要发威声讨,突然,从楼上发出一声女人的惨叫。
只见一个女人衣冠不整,披头散发惊窜而出,边跑边大喊:“有鬼!有鬼啊……”
一个男人见状,取笑道:“我看你自己就是鬼!”
旁人哄笑不已,并不时津津乐道地交流着。
这时,那披发女子突然扑倒在地。吵闹声戛然而止。
一阵沉寂,大家醒悟过来,纷纷涌上前去,手忙脚乱,有的给女子捶背,有的甩手,场面有些乱。
众人注意的焦点转向了女子。我与田小妹被晾了起来。
“掐她的人中!”一个郎中模样的男子挤了进来,众人让出一条道来,郎中将女子抱在怀里,掐住她的人中,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药丸放入女子口中。
不一会儿,那女子终于苏醒过来,眼神游荡,惊魂未定,可能是惊吓过度所致。
过了片刻,女子开始缓过神来,看了看周边的人,见有自己熟悉的姐妹在身边,大约确定尚在阳间,开始陆陆续续的讲述。
眼熟的人知道这是夺翠楼的妓女,花名秋菊。
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人们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暮色刚至,便有一名狎客揭了她的牌,和老鸨子说,此次特意来夺翠楼,就是为了会一会儿秋菊。
秋菊来到客人的厢房,却见房间昏暗。秋菊便要掌灯,客人连说不可。秋菊说太黑没有情调,掌了灯也让我好看看公子容貌。言语间,已将烛灯点燃。秋菊在跳跃的烛光下,朝客人望去,脉脉含情,却见客人刻意躲避。
秋菊好生奇怪,越躲越想看看,便哄客人自己闭上眼睛,最后撒娇地吊在客人的脖子上,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却见那男客年岁颇轻,但面貌怪异,五官不清,轮廓难辨,秋菊望而生畏,大骇,惊然松开。
客人也不生气,反过来安慰秋菊道:“娘子不必害怕,我是你已故的丈夫,多时不见娘子,甚是想念,故特意跑来看你。”
原来,家境贫寒的秋菊,八岁即做了邻村王姓富庶人家的童养媳。待秋菊长到十四岁时,已经开落成一个婷婷美少女。这年,十八岁的丈夫王某突然染病,久治不愈,家里人便让秋菊与王某拜堂成亲,以冲喜驱邪。然后,冲喜还是没能挽救丈夫王某的性命,不久,便一命呜呼了。
秋菊便开始了守寡,过了一年,自己尚处壮年的公公,居然想打儿媳的主意,被秋菊严词拒绝,她公公从此怀恨在心,便四处说她是扫帚星,要将她扫地出门,以此逼她就范。秋菊忍无可忍,便离家出走,最后误入青楼至今。
听说客人是自己已故的丈夫,秋菊仍然心有余悸。后又听客人说起两人小时的一些琐事,居然对得上号。秋菊心下更是奇异。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忆往事,谈笑间,忽见客人颜色惨变,然后对秋菊说“日后我会常来看你”,转瞬形影顿逝。秋菊大骇,惊呼有鬼。
众人听秋菊如此一说,纷纷咂嘴吐舌,觉得不可思议。
“他说日后还会常来看我!呜呜……”秋菊突然哽咽起来,显然,她最怕的就是这句话,她担心从此会受亡夫游魂的骚扰而不得安宁。
众人听她这样一说,跟着脸色惶然,纷纷举首四顾,生怕那游魂就在自己身后。
“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啊……”秋菊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的姐妹们轮番安慰着她,眼神却很不自信。旁人开始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