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背后,让他们面壁而立,我们则轮流休息,不敢两人同时入睡,主要是担心客店有狗鼠闯入。大概是连日赶路劳累,加上这些天受了些惊吓,田古道落脚即倒地和衣而睡,顷刻就鼾声四起,犹如一架破落漏气的风箱,毫无乐感可言。
鬼崽妖的表现总是不同寻常,他似乎永远没有睡眠,好奇地探视店内的一切,并爬到门前逗玩,拿着檀弓弹射门前的树叶。
不觉,天色已亮。
远处,十丈开外,一群赶早的过往路人侧目探视,那眼神胆怯而又好奇,我立马将鬼崽妖拎进屋内。
晌午时分,我叫醒田古道,交代几声,和衣而睡。
一阵酣睡,畅快淋漓,一觉醒来,已是暮夜,外面下起大雨,那雨下得不徐不疾,看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我们索性计划休整一天。
遇上因天气原因不能前行,田古道大多埋头猛睡,我则读读圣贤书。
赶尸的活计需日夜兼程,基本没什么闲暇时间,但我还是不忘在包裹里夹着几本圣贤书,可以随时温习功课,为科考作准备,也算是学业与赚钱两不误。
看到我展卷览读,田古道便讽刺我:“秀才,你们读书人的祖师爷孔老夫子说不能谈论鬼怪,而你一介秀才却以此为生,不觉得荒唐吗?”
“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我答道。
“简直是自圆其说!我听说孔老夫子还说过这样的话,他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倒觉得还不如赶尸来得实在,这赶尸,我们可以捞到实实在在的银子……”田古道历来认为读书人徒有一张空嘴,酸腐得很。
“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我反讽田古道资质不高。
不过田古道说的也不无道理。
我曾读《论语·述而第七》,书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孔子从来不谈论含有怪异乖戾、暴力血腥、悖乱反叛以及神鬼离奇的东西。我自幼熟读经书,对三纲五常之理自然明白。不过,孔子却没有办法帮助我继续我的学业,而赶尸正是帮助实现我梦想的技能,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所言极是。赶尸还可以帮助客死他乡的人魂归故里,应算是一种仁爱,这与孔老夫子的思想还是搭点边,如此一想,也就释然。
赶尸时读书是有讲究的。绝对不能读鬼怪之卷,否则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尤其在半夜不能浏览这样的古籍。有时,觉得自己经常在死尸下面读圣贤书,又不免觉得荒唐。当然,秀才赶尸,只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觉又是一日,雨歇天开。一觉醒来,月亮已在半空,草草食了些干粮,趁着月色准备上路。
我嘱田古道更换辰州符,赶尸的符有两种,一种是行符,贴上死尸即可行走,另一种为止符,贴上死尸即止步。
田古道撕下两具尸体的止符,换上行符,我们施法念咒,敲响阴锣,扬起手中的引魂幡,起尸而行。
那两具死尸却一动未动!
“奶奶个泡菜,难道又遇鬼扯脚啦?”短短的几天时间,经历了几场折腾的田古道有些沉不住气,不禁骂开了。
我看了一眼身边鬼崽妖,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反应,稍感放心。
我亲自逐一检查了新换的辰州符,没有发现问题,心头不禁纳闷。
这时,我不由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做的一个怪梦:
昏昏沉沉之间,发现李小姐的尸体突然冒出一股轻烟,那烟袅袅升起,最后在空中变成李小姐的模样,那李小姐对我施礼道:师傅,你们辛苦了,感谢你们将我夫妇的亡魂超度回故土,我等本该鼎力配合,但是我们血冤含身,致使归途步履沉重。那铜仁狗官不但污辱于我,还将我丈夫害死,此等仇恨足可六月飞雪,我们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会死不瞑目。今至灵官渡,受冥府灵官指点,如果越了贵州地界,灵官就管不了湖南之事。此时冤仇不报,只怕日后就没了机会,请师傅容我们三天时日,回铜仁报了仇,诛了那淫官,自然会回魂归体,然后再随你们魂归故土。李小姐怜楚无比,苦苦相乞的样子。我感到奇怪,不待我作答,李小姐已化成一股青烟,飘然而去。田师爷见了,也化成青烟,随之而去……
我醒后并未在意这个怪梦,觉得不过就是南柯一梦而已。
现在两具尸的异状,使我开始在意这个古怪的梦。于是向田古道说起,哪知田古道大声道奇,连称自己也做了同样的梦。
两人不禁愕然。
我们感到奇怪,死尸的三魂六魄都已用辰砂镇住,魂魄应该不能出窍。田古道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把眼光投向鬼崽妖。询问田古道,在我睡觉的时候,鬼崽妖是否接近了尸体。田古道说鬼崽妖在尸体脚边玩耍过。
我马上检查两具死尸的脚部,发现两具尸脚掌处的神符已经被撕裂,辰砂也漏在一旁。这时,我已经猜了个十有八九,准是鬼崽妖搞的鬼。我盯着鬼崽妖看了几眼,那鬼崽子露出诡异的笑容,讨好地朝我发出几声嘻嘻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