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去画院学习西洋画法了——”
“是啊,若在这儿,晴雯也能重新选择自己的命运!还有,你林姐姐——”看到湘云脸上露出怅然的神色,卫若兰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很久,湘云喟然叹息:“只可惜,她们都已经不在了!”
卫若兰:“但至少,活着的姐妹们,都算有了不错的归宿!探春嫁到外藩当了王妃,夫唱妇随,感情十分融洽。那藩王对她的才干大加赞赏,让她掌管朝中不少事务,三姐姐总算可以一展抱负了!”
湘云:“那年二哥哥过生日,我们掣花名签子玩,她得到的那支签上面是一枝杏花,那红字写着‘瑶池仙品’四字,还有一句诗:‘日边红杏倚云栽。’下面的注释是:‘得此签者,必得贵婿。’当时众人都笑着打趣她,‘我们家已有了个王妃,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大喜,大喜。’谁知后来竟真得了贵婿,成了王妃!——只是,好虽好,毕竟嫁得太远了,几年也未必能回来一次!”
卫若兰笑道:“那也不打紧,你若是想她了,我就陪你去外藩找她!”
湘云:“宝姐姐入了宫,已得到皇上的宠幸,由她帮扶着,薛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只是——二哥哥已离家很久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一面?”
卫若兰:“在知道你林姐姐被害的那一刻,他的心,恐怕已死去了吧?即便将他找回,只怕也是空有一具躯壳了!”
二人无语,黯然叹息良久。
异域的秋天,有一种清朗的美丽。黄绿斑驳的原野,如丝绒般朝四面八方无尽地延伸,丝绒上星星点点,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天空湿蒙蒙的,宛若半透明的淡青色玉片,在玉和丝绒的交界处,镶嵌着一大块沉甸甸的绿松石。淡淡的阳光,在绿松石边缘喷上一层薄雾般的深粉色——是那远处的丘陵。
湘云俯身折了一支蒲公英,捻在手中把玩了半日,又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雪花般的绒毛,乱纷纷地朝四处飘散。湘云出神地凝望着那光秃秃的绿杆子:“我想起了小时候,二哥哥曾对我提起他的梦想——”
卫若兰:“哦?”
湘云:“有一座很大很大的花园,美得跟仙境一样,兄弟姐妹们,都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那座花园里,永远年轻,永远美丽,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分开……”
卫若兰点了点头:“很美的梦想!”
湘云:“后来,元春姐姐赐给我们一座仙境般的‘大观园’,让我们安居其中,无忧无虑地生活。只是——再美丽的园林,也无法隔绝人生的残酷,晴雯死了,迎春姐姐死了,惜春死了,林姐姐死了,二哥哥也离开了!再后来,我跟探春姐姐,宝姐姐,又各自嫁人离去,大观园犹在,可园中的兄弟姐妹们,却死的死,散的散,如风中的蒲公英,‘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了!”
卫若兰感慨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美好的梦想,终究也不过是梦想!”
湘云眼中噙满了泪水:“倘若能再看一眼死去的姐妹们,我……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卫若兰听了,沉吟不语。过了很久,他抬头望着远处的丘陵,微微眯起了眼睛:“倘若能实现你的心愿,我也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日色西斜了。远处那绿松石般的丘陵,颤悠悠地伸出两只细长的触角。触角在暮色中蠕动,远远望去,丘陵如巨大的软件动物,在沉酣中轻轻摇晃着头颅。在它臃肿的躯体上方,成群结队地,飞过了红色的蜻蜓,和白色的山鸟。它们自触角旁掠过,发现那不过是两个年轻的身影,正沿着石径,拾阶而上——是湘云和卫若兰。
“那是一座著名的神院,今夜,我们就投宿在那儿罢——”卫若兰在山脊上站定,指着花木蓊郁的山谷中,那一片错落有致的,美丽的建筑群。主建筑的格局很奇怪,呈巨大的“凹”字形,中间环拥着一大片银烂的水池。
“神院?”
“也就是西域人的庙宇,供奉着西域人信奉的神灵。听说时常有虔心的信徒,在夜深人静之际,来此处招魂!”
湘云听了,心中若有所动,半信半疑地:“我看史书上说,昔日汉武帝宠爱那位青春早逝的李夫人,恋恋不能忘怀,曾请术士方少翁为其招魂,待到夜深人静之际,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武帝果然望见李夫人的身影遥遥出现在帷帐上。难道在这西域的神院中,竟也可以招魂么?”
卫若兰:“传说只要心无旁骛,摒弃一切杂念,便有可能在神院中看到已故亲友的亡魂!”
湘云静静地听着,满怀期待,却又有几分惴惴——这片遥远国度上的传说,谁知是不是真的?即便是真的,那陌生的神灵,会满足她这个异乡人的心愿么?卫若兰轻轻拉起她的手:“虽然不过是传说,可我相信,你那番怀恋故人的诚意,足以感动神灵了,只要有了诚意,这世上,焉知不会出现奇迹呢?”
暮色如烟霭般四散,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暗重重地笼罩了万物。夜深了。
长廊的两壁上插满了松脂火把,卫若兰陪湘云走过那段长廊。巨大的拱形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