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也是个呆子!”
卫若兰:“呆子?”
湘云:“这世上除了你们俩个,还有谁会自己烫着了却不觉得,还只管着问别人有没有烫疼了?”
自湘云屋内出来,已是子初二刻时分了。嘱咐湘云闩好了门,卫若兰站在门口,自怀中摸出了那只金麒麟。麒麟被捂得温热,卫若兰将之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又仔细揣回到身上。
整座潇湘馆似乎都已沉睡,只有宝玉和两个随从坐在廊下,正低声地不知在谈些什么。待卫若兰走近时,宝玉抬头看到了他:“云妹妹还好么?可睡下了?”
卫若兰轻轻点了点头。默然片刻,他忽又问宝玉道:“你认为怎样做,才算真心待一个人好?”
宝玉困惑地望了望他,见他正热切的看着自己,似乎很认真地想知道答案,便想了一想,缓缓道:“她开心时,陪着她一起开心;她不开心时,那就……想办法让她开心!”
卫若兰望着院子里那一大片竹丛,出了会神,忽又道:“能做到一辈子,都让她开心么?”他似乎在问宝玉,也似乎只是在自语。
宝玉听了,不由也怔住了。短短一句话,仿佛正捅到了他心窝子上——纵使他把心都掏出来给黛玉,能做到一辈子让她开心么?黛玉的忧愁,无非有两个根源,一个是自己的病症,一个是对宝玉的感情,因为身体不好,她总是伤感,多疑,担心自己有可能会早逝;因为对那份感情的结局没有把握,她总是迎风洒泪,对月长吁,原本就孱弱的身体,越发添了层病。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他能消除她的病根么?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对自己的命运,她的命运,他做得了主么?
沉吟了很久,宝玉喃喃道:“你为什么,忽然想到问我这个?”
卫若兰:“因为,她说我们俩个……都是呆子!”
忽然间响起一声少女的尖叫,那静谧的夜色,似乎惊骇地颤抖了几下——是湘云!是湘云在叫喊!卫若兰脸上登时失去了血色,想也不想地,他转身就冲到湘云的屋子前,用力地拍门:“云姑娘!云姑娘!”
湘云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开门,两腿一软,几乎栽在他怀里。
卫若兰一把抱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湘云伸手指向窗外,如同一只陷入困境的小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抓住她!快抓住她!”
抬眼望去,窗子被打开了一扇,月光如水般涌进了屋子。
湘云战战兢兢道:“方才,我听到窗外有动静,忍不住打开窗看了一眼,后院里到处挂满了衣裳,看不清楚。我正觉得纳闷,谁知……忽然看到其中一件长袍子底下,竟站了一双脚!我吓坏了,立刻大叫起来,一个戴了昆仑奴面具,披了白色斗篷的人探出身来,看了我一眼,又躲在那些衣裳背后,一阵风似的跑了!”
卫若兰:“你可看仔细了,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
湘云:“她戴了面具,看不清脸,可瞧她的身段,还有身上披的斗篷,我敢肯定,是个年轻的女孩!”
卫若兰想了想,对紫衣随从道:“你跟宝二爷两个,在这儿看着云姑娘!”又对那青衣随从道,“你!跟我一起去后院查看!”
夜色沉寂。后院里四处晾满了衣裳,恍惚间只觉得满院子人影晃动。卫若兰屏息四顾,每一件衣裳下面都没有脚,每一件衣裳背后都没有人。
他跟青衣随从又一路查找到角门上,朱红色的角门敞开着,漏了一地月光——他记得很清楚,方才是他亲手闩上了门,看起来,方才真有人打开角门,跑出了院子。
门外一条青石小径,一头可通往去紫菱洲的路口,另外一头,可绕到大观园的正园门。卫若兰迟疑了片刻,便朝那通往紫菱洲路口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静悄悄的,石块中,花木间,泥缝里,无数的爬虫、蛇,蛙、蟋蟀,蛾,却都探出了身子,唧唧呱呱地鸣叫,唏嘘地叹息,吃吃地窃笑。幽深的夜色中,有一种莫名的怔忡,正在惘惘地蠕动。
远远地,自那路口处走来两个巡夜的婆子,青衣随从忙上前问道:“方才可看到有人经过没有?”
两个婆子忙摇头道:“没有!”
青衣随从沉吟着:“这么说,她有可能是朝正园门的方向去了?”
“哎呀!是我疏忽了!”卫若兰的脸色突然变了,他跺脚道,“林姑娘!快!回去看林姑娘怎样了!”
一句话也提醒了青衣随从,他恍然道:“可不是!该不会……凶手故意使用了声东击西之策,诱使我们都离开了回廊?”
两个人急匆匆地赶回了潇湘馆,一路直奔黛玉屋门口而去。屋门依然紧闭,没有什么异样,推了推,门从里头闩得死死的,打不开。
卫若兰似乎松了口气,用力拍门道:“林姑娘!林姑娘!”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众人闻声出来,都聚集在屋门外。
宝玉急了,拍门大声叫喊:“林妹妹!林妹妹!”
屋内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
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