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之所以参与了杀害迎春的计划,只是为了帮她脱离苦海?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卫若兰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只觉得嘴里头一阵发苦。紧接着,便有更大的困惑自心头涌起——那么,她为何要杀害晴雯呢?难道,是不忍心见她含冤受辱么?在那份秘密的死亡名单上,还写下了哪些人的名字?
被无数的困惑焦灼着,卫若兰感觉自己有点沉不住气,恨不得立刻飞到惜春身边,跟她问个究竟。犹豫了片刻,他忽地转过了身,两条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藕香榭的方向而去——即便不能当面质问她,也该去亲眼瞧瞧她到底在做什么。在那一刻,他担心青衣随从是否会盯不住她。
太阳煌煌地照着,眼前一片晶光灿烂,湖面清澈平静,如一块巨大的琉璃。湖畔的花木丛中,青衣随从正低声汇报:“惜春姑娘还是同往常一样,一直待在藕香榭作画,哪儿都没去!”
抬眼望去,藕香榭门窗豁朗朗地敞开着。似乎惜春早已料到,卫若兰会打发人关注她的举动,便故意敞开了门窗,让他们瞧个究竟。远远地,可望见惜春正站在窗前,凝神作画的身影。
卫若兰遥望着惜春的身影,嘴里仍问道:“可有谁来找过她?或者她打发人去找过谁没有?”
青衣随从摇了摇头:“没有!”
卫若兰仍不放心:“你可瞧仔细了?”
青衣随从:“我一早就盯着她了,不敢有丝毫懈怠!——我只有点儿迷糊,她哪儿都没去,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又如何能够在未初时分,找到证据来证实自己的清白呢?”
俩个人正说话间,却见惜春抬起了头,望着窗外出神。隔得太远,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可卫若兰却感觉到,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似乎正灼灼地盯住了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揶揄的,嘲讽的微笑。卫若兰的心,仿佛一下被揪起,面上火辣辣的,一阵阵作烧。
不多时,惜春仍又半垂下头去。卫若兰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怅然——他费尽心机,自以为能引蛇出洞,谁知对方好似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按兵不动,莫非,是他道行太浅,当真不是对手?他望着湖面,似在告诫那青衣随从,也似在自语:“莫看这湖面上波澜不惊,谁知这底下涌动着多少暗潮呢?”说着便俯身拣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掷向湖面。“噗”的轻轻一声响,湖面上涟漪一层层扩散,像是琉璃的裂纹。那裂纹上又掠过了白鹤的影子。卫若兰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只见一只白鹤正拍着翅膀在湖面上飞舞,可巧正触动了他的心事。他浑身一震,脸上登时变了颜色:“可了不得!是我疏忽了!”
青衣随从被他的神情唬了一跳:“怎么了?”
卫若兰:“我早该打发人把大观园的白鹤都送走的!倘若没有了白鹤,那么‘寒塘渡鹤影’的意象便不可能完成了!我即便尚不清楚凶手的下一个计划,也要想办法破坏它!”他忽又激动起来,抬脚便跑了出去,神经质地嚷道,“来人哪!快送走那些白鹤!一只都不留!一只都不能留下!”
大观园内那十来只白鹤,暂且都被送到了东府,关进了东府的鹤房。卫若兰犹不放心,亲自挑了几个精明强干的小厮,日日夜夜看管鹤房,并撂下话来,倘若出了半点差错,唯他们是问。
折腾了半天,卫若兰心中的焦灼,才一点点冷却下来。阳光热灼灼地有几分刺眼,他回手掏出金表来,瞧了一瞧,那指针已过了午正一刻了。他背负了手,徐徐地出了东府,又自角门入了大观园,朝紫菱洲的方向而去。
来到昨夜约定的紫菱洲湖畔时,尚未到未初时分。湖畔却已黑压压地等了一地人。宝玉和众姐妹都已到了。湘云一见他,便迎了上来:“听说昨儿晚上我们走后,湖对岸又飘来了风筝!那风筝上还有一句诗是我跟林姐姐作的呢!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又是杀人预告吧?”
卫若兰苦笑道:“这世上的坏消息,永远都是长了翅膀的!一转眼便人所皆知了!”
宝玉忙解释道:“事关每个人性命安危,我有责任让她们知道真相!——于是,在你走之后,我请她们来看了你留在我那儿的风筝!”
湘云又道:“那两只风筝,是用丝绸做的,根本不是‘软烟罗’,宝姐姐说了,那种丝绸,外头铺子里到处都可以买到!也就是说,不一定就跟四妹妹有瓜葛!四妹妹是无辜的!”
卫若兰:“那不过是‘软烟罗’恰好没有凶手需要的那种颜色?”
湘云急了:“即便仍是‘软烟罗’做的,那又怎样?我也得过几匹,我还亲自用它做了一顶帐子呢!那是不是证明,也有可能是我做的?我再告诉你,我的手工也不差,缝帐子缝衣服做香囊,什么不会?便是存心要学人做风筝,我不相信我就学不会!要说悄悄儿地约晴雯出来,我也能做到啊!用特殊的笔法在风筝上写字,遮掩自己的真实笔迹,我也可以啊!你也知道,只要四妹妹的手一触到画笔,便生死不知,天塌下来也不管的,我既然深知她的脾性,大着胆子视她为无物,深夜荡舟到藕香榭湖面上,放夜光蝶,放风筝,也不是不可能啊!那只蝴蝶笼子,也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