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一想到一个月前自己还在香港繁华闹市中每天生龙活虎地进出于酒楼宾馆之间,如今却像落雁一样囚于内地山城小巷的阁楼中,心中不禁感慨万分,这是一个什么时代呀,为什么他们一家隐居香港这片乐土之后依然还要横遭颠沛流离之苦?!
汉青明知箱里藏的画是不祥之物,但他却无法抛弃它,因为,就算你把它扔进长江中,你还是无法摆脱一种由历史渊源而产生出的困扰,他这么想,也许,自从父亲接手那幅画的那天开始,一种宿命的东西注定已经纠缠住了他们谢家人,惟一能够摆脱不明之手纠缠的办法,恐怕就是查清楚隐藏在雪月醉酒图背后的真相。
汉青借着窗外射进的月光,将箱子打开,取出两幅卷成轴的画,未曾打开画轴,仅凭自己在画轴上做的暗记,他就把假的那幅画搁在一边,双手打开真迹,在明朗的月光下,雪月醉酒图赫然显现,渗透出一种凛冽寒气,令汉青慑魂震魄!他第一次在月光下观赏雪月醉酒图:皓月当空,遍地映雪,孤楼寒窗,一介书生醉卧案几。
这种观赏环境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不再是从前那种悲凉、清高,或孤傲、狂野的体会,而是一种沧桑,一种极度平静的沧桑,平静的近乎冷漠,透彻观者的灵魂。借着月色,他仔细打量画的前前后后,发现不出有何奥秘。夜里,他轻易不敢开灯点火,半夜若有动作,比如与梅芳幽会,他也顶多只敢打开小手电筒,用手帕蒙住光源,尽量少让它走光泄露,引起外界注意。
汉青继续将目光停留在画面上,想自己探出个究竟,他想起箱子里的一个放大镜,那是用来鉴别珠宝用的,汉青返身靠近旅行箱的时候,忽觉一道黑影掠过,他猛然回头,却见窗前桌上的雪月醉酒图不翼而飞!
白敬斋既然是梅花党头目,岂是平庸之辈?当他获悉贴身心腹黑豆被杀死在罗湖桥畔,马上就猜测此事必定为黄飞虎所为,他和黄飞虎之间,彼此都太了解了!他想,这场戏还只是刚刚开始,还不知鹿死谁手,谁又能笑到最后!
在向蒋介石汇报工作时,白敬斋却表扬黄飞虎手下人的办事果断,说是帮党国成就了一个烈士同时也保住了“光复之剑”计划的安全,这么重要的行动若是被对手察觉,无疑将造成被动。这话听起来不无道理,同时,也让蒋介石觉得白敬斋颇有气度,一切以党国为上,不计较个人得失。尽管他有可能丢失“光复之剑”计划的实际控制权,但无疑,他在领袖跟前捞足了一分。
但是暗中,白敬斋却密令助手整肃内部,经调查,他发现出卖黑豆的原来是与黄飞虎有暗中联系的野狼,内奸既已查出,动作就要迅速,杀无赦,斩立决。野狼马上就被处死,其罪名是:私自跑到香港向谢家公子泄密,使其携秘密军火图逃回大陆。
黄飞虎明知白敬斋在报复,他也不动声色,因为,他的手下老雕已先抢一步将谢家公子监控起来,秘密军火图已若囊中之物,指日可待。
但是论道行,黄飞虎还是不如老谋深算的白敬斋,殊不知,当白敬斋查获野狼后,就用特殊药剂诱他道出真相实情,白敬斋杀掉的只是一个变得毫无价值的野狼。
黄飞虎更没能料到,当他自以为老雕盯住梅山路十三号的时候,白敬斋根据自己另外掌握到的消息,也派了一位得力手下前往目的地,这个人是个女的,无论白天黑夜她都在那儿摆个小人书摊,专门租给小孩子,她有个好听的名字——那丽花。
这天夜里,掠走汉青手中雪月醉酒图的,就是善于飞檐走壁的那丽花。
那丽花早已窥得汉青的藏身处所,先前只因未曾探明雪月醉酒图放在何处,再加上她得知汉青手中有枪,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这天夜里,趁着明月清光,那丽花在阁楼顶外探得汉青手中的图,趁他转身取物无备之隙,使出闪电手将雪月醉酒图席卷而逃。
汉青颓然扶窗,他眼睁睁地望着那黑影沿着旁边瓦顶屋脊荡然而去,别说追赶不及,就是拿枪狙击也怕是迟了半拍!正当他暗自叫苦,连连仰首长叹愧对父亲在天之灵时,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又听咚的一声好像有重物坠地。
汉青想,莫非那人坠地受伤?可是不对呀,他马上反应过来,若是失足坠地,应当是落地声在前,惊叫声在后。但是,也未必尽然,汉青实在有点摸不透那飞贼的状况,他犹豫着,如何下去抢回雪月醉酒图。
汉青略微迟疑片刻,贴着屋檐往下一瞧,月光之下,有个人倒在地下,手中却无它物,他再朝远处一看,发现有个形状不同的黑影消失在马路的拐弯处,汉青明白,自己下去也白搭,那张画肯定已经被人中途劫走,他再次无奈地将目光盯住地上的人,发现那人眼睛睁着,发出绿幽幽的寒光,样子恐怖极了。
汉青惊魂未定,只听楼下又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听起来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