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的培医生跟母亲交谈的时候,他在房里竖起耳朵偷听,乖乖,培医生居然说梦游的孩子很聪明,这个结论,与算术老师对他的评价截然不同,他不喜欢算术老师,所以也就不爱听他讲课。算术老师说他比较迂,凡事要想好几个来回。他妈的!阿才学会了骂人,不过他总是在心里骂人,他真想哪一天能够开口骂人,他觉得,骂人一定是一件很爽的事,有如放屁,肯定很舒服,憋得难受的时候,发泄出来肯定很舒服。最近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憋得慌,好像有什么苦衷想说却找不到语辞来表达。
一想到妈妈总以梦游症来抹杀他关于那个最终被人捂嘴的记忆,阿才更觉得心里堵得慌,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寻找到线索证明他的感觉是真实的。
乖乖,今晚上他喝足了浓茶,简直够他清醒八辈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滴答,滴答,时针悄悄行进,像是迈向敌人的营地。
阿才注意倾听天花板上方的动静。
沙啦,沙啦,隐隐约约,好像是一种什么东西弄出声响。
阿才开始兴奋起来,同时也开始紧张起来,他守候的动静似乎露出了端倪,露出了尾巴。阿才的耳朵像要长出一双善于跟踪追迹的灵脚,亦步亦趋地尾随着那个动静。
当阿才悄悄换个卧姿,试图调整一下听觉的当儿,木板床咯吱一声响了起来。
天花板上方的动静像是易受惊吓的一群小鱼儿,悄然消失,迅速地潜藏起来,怎么也寻不见了。
一会儿,天花板上方又传来嘎嘎异响。
这回,阿才的耳朵像要直竖到天花板顶上。
他寻思一番,悄悄、悄悄地调整身姿,十分小心地起床,竭力不让床板发出乱响。
他光着脚丫,轻轻踩上地面,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升起。
他努力提气,想把自己的重量尽可能抬离地面。
他终于走到门口,伸手轻触门板,缓缓推动……
“砰”地一声,门外发出一声巨响,阿才吓得差点尖叫起来。月光透过网格状的窗格,在地上洒下一片零碎的光,像是一面破裂的镜子,闪着寒光。门口地上,斜卧着一块搓衣板,好像一具尸体。
阿才双手捧住心窝,不知如何是好。
说也奇怪,妈妈不知怎的就站在了他身边。
“娃儿,怎么啦?”
“我,我想尿尿。”
阿才上学的时候,依然睡眼矇眬。昨天夜里,他睡得特不踏实。后来,妈妈说要陪他一起睡,阿才虽然心怯,但他好强,还是坚持自己睡。
课间操过后,他在操场上遇了见田老师,田老师见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就问他:“小伙子,怎么啦?是不是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你瞎猜的!”
“你先承认是不是没睡好?”
“是,是的。”阿才喃喃地说,忽然打起一个大哈欠。
田老师见状,捂住嘴,他也跟着打哈欠。
“你是不是也没睡好?”阿才像是抓住田老师的小辫子,兴奋地说道,一时倦意尽消。
田老师一乐,拍拍他的头:“小伙子,告诉你一个常识,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打哈欠是一种病吗?”
“不是,它是人体疲倦的信号。”
阿才觉得,田老师比原来的体育老师有知识。才几天工夫,阿才对田老师有了某种信赖。“田老师,我想跟你说一件事。”阿才最近时常觉得心头堵得慌,他现在突然产生一种一吐为快的欲望,恰好这时天空中传来警报的鸣叫声,尖厉、漫长,带着一股令人紧张的气氛。阿才不由地靠近田老师身边,那一瞬间,他闻到一股奇妙的气息,心中顿时产生出一股安全感。
“是火警。”田老师安慰他,说话的时候,他抬起手,朝天空方向指去。
阿才抬头一看,果然,天空中升起一股乌黑的浓烟,他觉得浓烟升起的地方好像在他家的位置。不由分说,他拔腿奔往操场一角的大竹竿,来不及脱鞋就一溜烟儿爬上顶端。
前不久,江北那边就发生过一起大火灾,烧了一大片民居,据说是特务放的火。
阿才住家一带,全是木质结构的民居,阿才幼小的时候,曾经目睹过一场火灾,那种惊心动魄的场景,他记忆犹新。那天他随父母到菜元坝一亲戚家做客,中午吃饭的时候,附近一家饭馆突然起火,一时间人声鼎沸,街道上人们来回奔跑,有人持灭火用具匆匆前往火场,有人扛家具什物逃离火场,吆喝声,呼救声,还有哭泣声交织成一片。他依然记得一位年轻妇女当街捶胸顿足嚎啕恸哭的样子,她的孩子被困在火场中,据说那场火也是坏人放的。
一九六四年初秋的一天,我公安部接到深圳边防部门紧急报告:毗邻香港的深圳罗湖桥海关进口通道上,我边防战士朱铁民在入关人群中,发现一位右眼角长有黑痣的中年男子形迹可疑,他几乎没有什么行李,只是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