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赌债一笔勾销。唉,从场面看解宗元又失算了……高手对决差之毫厘,解宗元不思进取,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通过旁门左道取胜,赌境方面已落了下乘,焉有不败之理?王先生以为呢?”
王秋这才知道看似平淡的赌局背后暗含如许之多的黑幕,难怪那天道衍明和肖定钦均脸色沉重,眼中隐含忧虑。然而就在那种压力下,道衍明依然主持公道,保持赌局的平衡;肖定钦也未暗中放水,一如既往发挥水平,甚至有意无意给解宗元制造麻烦,想到这里王秋不由心中拥起无限敬意,为赌门前辈们维护赌局公正、不畏胁迫而感动。
“解宗元既已潜逃,不知肖老前辈的孙儿可曾放回?”
“我不具体过问这些小事,”董先生一语带过,随即又道,“听说王先生来的路上,与卢大小姐聊了会儿?”
“是。”
“谈得如何?”
卢蕴突然现身,是董先生刻意安排,还是在意料之中?
王秋怔了会儿,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董先生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一对男女在河边求道,我还以为……呵呵呵呵。”
王秋面色微赧,辩解道:“虽然谈及私事,但事关双方立场,因此在下……婉拒了她的请求。”
“哦——”
董先生陷入长长的沉默中,王秋猜不透他的意图,抱定万言不如一默的原则,不主动说话。
“解宗元没走,还在京城。”董先生突然说。
“为什么?”
“卢大小姐没告诉你?”
“隐约暗示了一些,但在下不是很明白。”
“这是一场很大的赌局,卢大小姐也是局中人,当然说不清楚,”董先生沉声道,“这场赌局关系大清王朝的兴衰存亡,关乎天下苍生安危,是前所未有的豪赌巨博!”
这是王秋第二次听到“前所未有”四个字,与卢蕴不同,董先生说得更有气势,更铿锵有力,隐隐有气吞山河的气魄。
“董先生非局中人,难道是布局者?”王秋试探道。
“香山对赌,王先生表现了出色的组织能力和高看一线的预见性,不愧为飘门五十年以来的奇才,”董先生答非所问,“反观地下花会,全靠解宗元、卢蕴等爵门中人支撑,虽说尽心尽职,终究力有未逮,很多事办到不甚到位,以至于留下隐患,神武门事件便是其中一例,”他喟叹一声,“其实早在香山对赌前我就想,如果能将王先生招至麾下作为左膀右臂,那才不啻于如虎添翼,我们图谋的大事何愁不成?”
王秋微笑道:“董先生……”
董先生挥挥手,珠帘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但王先生不说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之事,如今的王先生已非最初入京的一介平民,乃太子府重要幕僚,又因香山对赌翻出陈年旧案,有效打击地下花会和十三家赌坊势力,蒙获皇上青睐,已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名人,怎会放弃大好前程,转投遭遇重挫的地下花会?”
“在下对官职无一丝兴趣,也从未在意过仕途,若非义父蒙冤入狱,在下根本不会进京,以致闹出这么大的麻烦,”说到这里王秋深鞠一躬,“在下绝非故意与董先生为敌,请董先生明鉴。”
董先生冷哼一声,森然道:“若非如此,早在王先生进京之初我便可使出霹雳手段,王先生焉能活到现在?但我向来有惜才之心,又欣赏王先生的谈吐风度,所以才放你一马。”他顿了顿,放缓语气道:“如今陶大人已亡于明英之手,虽非我直接下令,终究与地下花会有关,我向王先生表示歉意和愧疚,并聊备薄礼以恤死者……”
说着手一抬,院外两名仆人抬了一只大箱子进来,落地时发出厚重的声音,说明箱内东西价值不菲。
王秋情知他重礼之后必有所求,坚决推辞,董先生也不强求,淡淡一说:“也罢,明英欠下的血债由他自己偿还好了……如今陶大人已逝,蒙冤一案不日将有定论,王先生应该不会在京城久留吧?”
王秋一笑:“在下以为香山对赌获胜后,无人再谈这个问题。”
“此一时,彼一时,”董先生道,“朝廷全城搜捕、查封地下花会和各大赌坊,重新立案调查神武门事件,原本还得再过几年的大赌局被迫提前摊牌,京城局势如同火药桶,一点即炸,届时兵劫既起血肉横飞,恐怕王先生难以独善其身。”
“董先生想说什么?”
“远离京城,别趟这潭浑水!”
“王某自问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棋子,并没有左右局势的能力。”
“王先生,因为惜才爱才之故,我对你已相当克制,保持了足够的耐心,其中当然也有期待王先生入伙的成分,但眼下双方势同水火,敌我阵营分明,我不能再容忍王先生的存在,明白吗?”
王秋拱拱手:“在下心领董先生的好意,至于是否离京,什么时机离京,容在下回去考虑周全再作定夺。”
面对深不可测的董先生,他不敢像在卢蕴面前一样态度绝断,先安全离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