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也来了——飘门前辈道衍明,面沉似水,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忧虑。
按惯例先猜座次,由于解宗元和卢蕴源出同门,必须相对而坐,因此关键在于王秋和解宗元是否坐上下首。猜的结果解宗元坐东,王秋在他的下首北,卢蕴在西,肖定钦在南。
在亭外两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道衍明宣布对赌规则:四方各出十万两银票,单局胜负不低于三千两;赌局共打一圈,东南西北风四方各轮一次庄,不连庄;赌局结束后以所得银票数定胜负,负方以十万两为限,不赊不欠,不得中途退出;赌局进行时不得与外人交谈,不得出榭水亭外。
“赌局开始!”
双方选定使用的牌具,道衍明将另一副扔掉,再将牌盒打开一张张鉴别有无破损暗记。亭外看客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四人洗牌、彻牌,然后由道衍明发牌。
离亭子最近的看台不过二十步远,可清楚地听到道衍明的声音,以及牌桌上的声响,眼力好的应该能看到牌的花式。但参战四人像是约好的似的,分到牌后并不掀起,仅以指头在牌面上一摸,然后以眼花缭乱的动作将牌打散,重新排成一排。
这样不仅能防止身后的看客窥视,由于牌排放毫无规律,使对手难以从牌面上进行分析判断,即行家所说的“花牌”。
“西风。”
解宗元开出赌局第一张牌,不单赌局者,所有在场观战的都吓了一跳。开局不打西风是赌场约定俗成的规矩,因为“坐东打西”预示着牌面奇恶无比。
看来今日之战解宗元是搂紧了往死里打。
“碰。”王秋慢吞吞道。又是违反开局不碰牌的牌理的打法,看客们私底下窃窃私语,猜忖此战必定凶险异常。
“噤声!”
道衍明大喝一声,充沛的中气连守在外围的看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参赌四方均为赌门高手,对马吊子规则、战术、战略了然于心,虽然攻守谨慎,但牌局进行得如行云流水,打、吃、碰快捷无比,四五轮后却是卢蕴抢先捉到肖定钦先和一局。
接下来肖定钦连续自摸两把,卢蕴又小和肖定钦一局。东风结束,王秋和解宗元都未开牌。
有看客埋怨道:“怎么搞的,明明是王解对赌,怎成了肖定钦和卢蕴的表演赛?”
有的分析道:“卢蕴好像在搅局啊,每次都以小牌抢先和掉,让王解两人难以发挥。”
还有人道:“好汉不赢前三局,从王解的打法看都在攒足劲成番牌,不赢则已,一赢足以对对手造成重创。”
其时场外看好解王两人的大幅度减少,不少赌客开始押肖定钦最终获胜——生姜还是老的辣嘛。
议论纷纷中又从解宗元开始第二圈对赌,两人委靡不振的状态依然没有改观,还是肖定钦和卢蕴轮流和牌。就在大家以为这家圈又以平淡结束时,王秋突然砌了一手好牌。
他连续打掉四万、五万、六万,又陆续打了东风、西风、五索、七索、八索,而筒牌一张未出,连亭外看客都看出来了,王秋手里必定是清一色筒牌!
肖定钦首先转入防守,将摸到的筒牌全收在手里,而将其他花色拆开来打。卢蕴倒是不管不顾的样子,猛冲猛打,接连扔出筒牌,仿佛抢着往枪口撞似的。看客们暗地嘀咕,到底师门情谊深厚,关键时刻卢蕴还是站在解宗元这边。
“啪”,卢蕴打出一张六筒。
就在所有目光就聚集在六筒上时,解宗元右手闪电般伸向桌面最靠近自己位置的一张七万,与此同时王秋也闪电般出手,单指轻轻按在七万上,解宗元脸一红,若无其事撤手拿牌。
一连串动作兔起鹘落,除了亭中五个人心知肚明外,看客竟无人识破。解宗元暗叹一声,手中八万、九万就等这张七万听牌,如今失手倒也罢了,反将牌暴露于众,这一局大势已去。
卢蕴看出解宗元的牌根本无法参与竞争,肖定钦则全面防守,以王秋的风格肯定自摸为主,不会轻易和某一家的牌,抗争的重担全落到自己身上。当下凝神以对,此时肖定钦也不甘束手就擒——须知王秋的清一色杀伤力惊人,万一栽给他基本上无缘参与竞争,遂主动放牌,卢蕴连吃两进顺利听牌。
麻烦的是她终究心有顾忌,转来转去反听四七筒。
这一来令解宗元和肖定钦进退两难。此局王秋手中的筒牌一张未出,难以猜估到底听什么牌,虽然卢蕴以简明的打法做出暗示,他们担心被王秋偷袭得手,因此频频长考,先将手里索牌、万字拆开来以求平安。
你来我往又摸了几圈,眼看只剩下八垛牌,解宗元等人陡然看到希望,暗想把牌黄了也是不错的选择,打得愈发谨慎。
这时卢蕴摸了张东风。
很奇怪,桌面上西北风到处都是,就是没有东风。王秋会听这张牌吗?卢蕴左右为难。
倘若他手里有三张自然不足为虑;倘若有一对正好听东风,清一色变成混一色,番数大减,对她来说可以接受。
只要输的人不是解宗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