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问得太多了。”董先生不悦道。
“在下惶恐。”王秋低头道。
又沉默了好久,董先生道:“三个月期限将至,然而王先生已入太子府幕下,单凭十三家赌坊甭想赶走王先生了。”
“惭愧,主要是在下频遭意外之灾,不得已想出的防身之道。”
董先生叹道:“是啊,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京城确实杀机四伏,动辄便有血光之灾啊……可是,王先生到底怎样才肯离开京城?”
王秋十分惊讶:“董先生……”
以他的精明当然看得出董先生试图跟自己谈判——只有地下花会才急欲他离开,换而言之董先生或许才是解宗元背后的大鳄。面对董先生这种深沉而又危险的人,王秋知道,最好的策略并非急于开价。
“还记得上次我出的题目吗?”董先生突然岔开话题,“小赌怡情,中赌为财,所以我让王先生结合赌术之上乘来考虑什么是大赌,如今有答案吗?”
王秋深思片刻,道:“董先生的问题,以在下的阅历和水平,上次确实难以回答,然而后来遭遇的牢狱之灾以及一连串变故,体会到行走江湖难以接触的层面,在下另有感悟,得已跳出原有窠臼,从更广阔的角度思考赌术。何为大赌?在下以为赌技赌艺到达赌门弟子精修的境界,已无法享受博之趣,完全是智慧、技艺和谋略的较量,牵一发而动全身,失之毫厘谬误千里,数十年功夫化为浮云,譬如三年前在下对决解宗元之役,名义上叫对赌,其实内涵已超越赌博本身……”
董先生目光闪动,极为欣赏道:“唔,王先生见解不凡,请继续说。”
“事后在下败退老家,苦思进入江湖后大小数百役得失,最终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赌术无止境,博者臻无敌,一味追求赌技赌术的精奥变化,只能落得钻牛角尖的下场,而博者,博之大也,将广博的知识和深邃的思维糅合到对赌中,巧胜制战。因此何以大赌?小赌怡情,中赌为财,大赌求道,唯有突破境界上的束缚,方能灵智大开,百战百胜。”
“好一个大赌求道,”董先生抚掌道,“王先生微言大义,让我想通了几个困扰多日的难题,还是太子有眼光,不拘一格将王先生招至麾下,仅此做法就深得大赌求道之精髓,唉,我晚了一步……”
王秋小心翼翼道:“在下虽无缘见董先生真面目,但数次交往寥寥会谈,已知董先生乃品格高洁的名士,在下只有仰慕的份儿。”
董先生长叹一声:“还回到刚才的话题吧,眼下王先生是想全身心为太子效命,还是完成入京初衷便离开?”
“在下已禀报过董先生,在下此行要找解宗元一决雌雄,以报三年前失利之仇,挽回师门声誉。”
“我以为你想寻求陶兴予无罪释放的,那样的话,或许有解决之道。”董先生失望地说。
这是王秋千方百计想避免的。
以董先生的能耐,当然可以安排义父出狱,但王秋很清楚,倘若朝廷不给任何说法,以义父的为人绝对会视为侮辱,会效仿前朝忠臣左光斗,宁可在狱中惨死也拒绝解救。事实上从被捕入狱起,义父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正如王秋刚才阐述的道,义父也在求道——他和王未忠不顾自身清誉和身家性命,想深入地下花会,挖出为害京城多年的罪恶之源,既然功败垂成,他也放弃了求生欲望,以死报得君恩。
因此倘若王秋提出释放义父,董先生便可立即允诺以换取他离开京城,但结局很可能是义父以死相抗。
但解宗元不同。解宗元既是地下花会重要骨干,又是赌榜的策划者和组织者,负责操纵会试的所有具体事务,掌握所有秘密,董先生绝对不敢牺牲他。
所以王秋提的是董先生万万不能接受的条件。
“在下非常想避免站在董先生对立面,”王秋故作惋惜地叹道,“可董先生设身处地想想一场失利对赌门中人的打击,不光个人声誉,还有门派江湖地位的关系,如果不能在公平公正的情况下击败解宗元,在下就永远不能克服心理障碍,无法取得技艺和境界上的突破,这一点务请董先生见谅。”
“原来这样……”
董先生说了半句就陷入长长的沉默,屋子里静得怕人,一丝声音都没有。王秋的心怦怦乱跳,向来稳定干燥的手也微微沁出汗。这位高深莫测的董先生说不定就是地下花会首脑人物,他会不会为了铲除最大的隐患悍然出手,将自己扑杀于小院内?
大约过了半炷香工夫,董先生慢慢道:“王先生这么想与解宗元对决?你想过如果又输的话怎么办?”
“认赌服输!”王秋坚定地说,“在下只寻求公平一战。”
“王先生的意思是输掉此役就立即离开京城,是吗?”董先生紧紧叮了一句。
“正是,反之如果在下赢了,解宗元必须任由在下处置。”
“嗬嗬嗬嗬,好像有点过分,王先生最糟糕的结果无非是远离是非之地,丝发无损,解宗元却要赔上整个人。”
“此役关系到在下的将来,倘若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