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在下还没赢呢。”
宇格格一笑,鞭鞘指着远处山丘上的亭子道:“先到亭子者为胜,开始!”
随着一声唿哨,两匹骏马箭一般向山丘方向疾驰,马蹄踏处灰尘四起,草泥飞溅。宇格格脸涨得通红,左手紧握缰绳,右手挥动皮鞭,脚底连催马刺,身体几乎全贴在马背上,与马头成一条直线。在她的操控下骏马如枣红色飓风直扑山丘,很快将王秋甩下将近半个马身。
眼看离山丘只剩二十多尺,差距却愈来愈大,王秋放弃追赶,道:“格格赢了。”
宇格格怕他耍诈,策马冲上山丘才停住,笑逐颜开道:“我真赢了飘门高手,到京城以来未尝一败的王先生!”
“百战百胜只是江湖传说,赌术再高也有阴沟翻船的时候。”王秋微笑道。
“那就说定了,以后随便我去哪儿你都得跟着。”
“在下遵命。”
宇格格抛了缰绳,躺在被阳光晒得又松又软的草地上,随手扯了根草茎在嘴里咀嚼,过了片刻问:“刚才你说想见谁?”
“可惜在下输了。”
她无声笑了,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我又没说不帮忙。”
王秋心“咯噔”一下,停了半晌道:“京城名人,郗大娘。”
“郗大娘,茶道、刺绣、花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她的茶围子王孙权贵挤破头想参加,有关她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宇格格若有所思问,“你找她干嘛?”
“老实说我也不十分清楚,”王秋迟疑了会儿接着说,“在下怀疑她与在下欲见的死囚犯有关。”
“你最好只是打听消息,千万别得罪她,郗大娘人脉之广、后台之硬难以想象,而且隐隐与神秘莫测的董先生有些关系,否则不知被那些没出息的八旗子弟欺负多少回了。”她警告道。
王秋精神一振,连忙问:“格格也知道董先生?”
“京城最大的庄家,凡是规模空前的赌博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只是他的来历、他的真实身份始终是个谜,因为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连朝廷也不知道?”
“你真逗,”宇格格道,“他又没作奸犯科,杀人越货,谁吃饱了没事干调查他?再说朝廷高官、王公贵族大抵涉赌的,万一惹火烧身怎么得了?”
“他坐什么庄?赌什么?”
她耸耸肩:“具体情况恐怕圈内人也说不清,总之董先生只做大买卖,十三家赌坊东家不过相当于他手下的伙计。”
“喔……”
王秋陷入沉思。
休息片刻,宇格格拉他到附近密林中打猎。自打嘉庆帝每年到木兰围场,钦道牧场已荒弃数十年,但一如往昔禁止平民进入打猎、砍柴等活动,皇族王公平时纵酒作乐难得来一两趟,因此成为鸟兽繁衍的乐园。两人在林中肆意驰骋,手起箭出,至中午时分已猎杀了六只野兔、两只角雉、一只幼麂和两只赤斑羚。宇格格仍不甘心,恨恨说可惜被蛇扰了心神,不然那头豚鹿保准跑不掉。王秋说少杀生为宜。
寻了处避风的平地,宇格格拿了牛角尖刀放血、剥皮、剔骨,然后燃起篝火,将兽肉支在架子上烧烤,不时撒些孜然、胡椒粉、盐末,不久便散出阵阵肉香。王秋贪婪地吸了口气,赞道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手法如此娴熟。她惆怅道马背上的民族如今快不会骑马了,不信把叶勒图唤来试试,保证十步之内摔下来。
肉烤得差不多时,宇格格取来一皮袋马奶酒。吃着香气四溢的烤肉,喝着醇厚美味的马奶酒,放眼欣赏远处的山峰、近处的树林河流,聊些轻松开心的话题,王秋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欢畅,原本不善饮酒的他不知不觉多喝了几口,醺醺然身体仿佛要飞起来,倚着大树竟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陡地惊醒,先是吓出一身冷汗,暗骂自己太疏忽大意,居然在陌生环境里毫无防备地睡觉,接着便看见宇格格坐在身侧,手里捧着一束野花边仔细整理边哼着一首充满欢快的民歌,清晰可见她嘴角上的笑意。
这一刻使王秋找到久违的温馨,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动身体,静静躺着听宇格格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到太阳快要落山。
回城依然是快马加鞭,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感觉亲近了许多。为避免闲话,离客栈两条街时两人便分了手,回到住处,叶勒图已等候多时,一个人在院里老牛推磨般直兜圈子。
“爷,可把您盼来了,还以为爷要在郊外露营呢。”
“怎么会?”王秋随口道,一琢磨觉得叶勒图话中有话,瞪眼道,“说什么呢?”
叶勒图诡秘一笑:“宇格格是京城众多格格中最出色的,性格豪爽,文武双全,而且眼高于天,能得到她垂青的男人并不多。”
“叶勒图!我们只是到京郊打猎,别乱想。”
“嘿嘿,不乱想,不乱想,总之爷悠着点儿就行了,”叶勒图话锋一转入了正题,“今儿个我在贝勒府盯了一天,爷的事总算有点眉目,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