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打量叶勒图一番,拦在赌坊管事前面道:“他一共欠多少?”
赌坊管事狞笑道:“九十三两九,今晚又输掉三十一两,合计一百二十四两九!剁半截手指算二十四两九,以后只收一百两银子,你还可以向邻居街坊吹嘘断指戒赌,划算吧?”
赌徒们响起会心的笑声。很多号称剁手指戒赌,都是欠下赌债还不起被剁的,这样说不过颜面好看而已。真若想戒赌,又何必自残?
“我给二十五两换这根指头,剩下的保证他两个月之内还清。”王秋道。
赌坊管事愣了愣还未接话,人群外一位高级管事扬声道:“有王先生出面担保还愁什么?放他走。”
出门前高级管事满脸堆笑道:“您走好……王先生来京日子虽短,却已扬名十三家赌坊,刚才都怪弟兄们眼拙没认出来,明儿个咱宝隆二当家的会专程上门赔罪。”
王秋在前四家赌坊扫了五千多两银子,今晚才赢几百两就收手,使宝隆暗地庆幸不已,说是赔罪,实则是感谢他及时收手。
王秋淡淡嗯了声,径直走出迟香阁,到了街头拐弯时一条人影闪出来,扑在他面前跪倒,咚咚咚连磕几个响头:
“这位爷,今儿个不是您大发慈悲出手相救,我半根手指就没了。”
“男儿膝下有千金,起来吧。”
“爷,我看出您是位高人,不然也不会输光后坐在旁边看这么久,收我为徒吧,我保证……”
“你先起身!”
叶勒图倒也乖巧,听出他语气中不悦之意,骨碌爬起来垂手站在身边。
王秋一瞅四下无人,取出晋商输的那张银票:“打听到刚才那位兄弟的住所,现在就送过去,警告他今后……终生不准涉足赌场,安分守己过日子。”
“好嘞,我这就去办。”
叶勒图将此视为对自己的考验,接过银票兴冲冲走了。
第二天早上王秋刚起床,叶勒图已经候在客栈楼下,说通过朋友拐弯抹角打听到晋商的住所,半夜赶过去时那哥俩正在喝闷酒,收了银票后千拜万谢,发誓有生之日绝对不沾赌。
王秋微笑地点点头。其实晋商哥俩清早临出城前特意找到这儿表示过谢意,一百多两银子对叶勒图而言也是摆脱困境的契机,然而他能分文不少地转交,证明自己这一宝押对了。
“您瞧……我还能跟爷后面伺候几天?”叶勒图试探道。
王秋双手负在背后,欣赏院里的花花草草,漫不经心地问:“你是哪个旗?”
提到这个叶勒图立即眉飞色舞:“别看我不成器,咱家可是正黄旗的,我的全名叫依尔根觉罗·叶勒图,依尔根觉罗是满族八大姓氏之一,当年太祖入关,咱家族的勇士莽吉图、胡什布、拉哈墨尔根等等都常侍在太祖左右,后来全部做了大官。”
这些姓名王秋一个都不熟悉,不过见多识广的叶勒图以郑重的口吻说出来,想必非同凡响。
“当朝也有做大官的,像军机大臣赫苏丹、户部尚书齐兰布、工部侍郎拉哈墨尔根……对了,还有位在宫里做妃子的,名字倒忘了,去年刚从贵人进封到英妃……”
听着叶勒图絮絮叨叨越扯越远,王秋心中已打定主意,再回到屋里泡了杯湖州香片,冷不丁道:“我叫王秋。”
“知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叶勒图眼中闪动仰慕的光芒,“爷是名动江湖的飘门高手,才到京城六天就横扫京城四五家赌坊,听说章罗、费约这些赌坊老板频频见面,想研究对付爷的办法呢,爷可得当心点,这伙人不讲仁义道德,什么坏事都干得出。”
“嗯。”
“爷,从今儿个起我就一步不离跟着您?”
王秋目光定定看着茶杯上袅袅升腾的水雾,道:“你想学百战百胜的赌术?”
“是啊,还是爷懂我的心思。”
“所谓‘生手怕熟手,熟手怕高手,高手怕千手,千手怕失手,失手就剁手’,但凡跟赌有关的东西,都是十赌九输、十赌九诈,”王秋道,“想赢钱,最好的办法是不赌,不赌为赢,钱在自家口袋里,总不会被别人抢走。”
叶勒图沮丧地说:“爷教诲得是,可我每次都仔细观察过,人家没耍诈呀。”
“被你识破还能在赌场里混?昨晚最后一局同时出现鹅牌和人牌,你看出庄家的手法吗?看出我的手法吗?”
叶勒图眼睛一亮:“爷给说说。”
王秋却岔开去:“赌术是柄双刃剑,既能伤人,也容易危及自身,赌场上技高一着缚手缚脚,强中更有强中手,很多自以为赌术高超的经常输得倾家荡产……”
这时客栈伙计送来名刺,有位姓谭的前来拜访。
“一定是谭克勤,宝隆赌坊二当家,早年在东北专门跟人参客和皮草客赌,捞得盆溢钵满,圈内都叫他‘谭百万’。”叶勒图如数家珍。
“人参客的钱都是拿下半辈子的命换的。”王秋说。
谭克勤五短身材,脸圆圆的,眼睛里全透着笑意,给人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