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鱼铺箕吉夫妇做起生意满腹牢骚的模样,零嘴店热呼呼的红豆馅衣饼,轿夫家夫妻俩吵起架来的惊天动地。久兵卫指挥大伙儿修屋顶时,顶门棍挥过了头,之后的四、五天手都举不起来。天花较往年都厉害的那一年,大伙儿聚在管理人家拜天花神。
一回神,只见大门底下站着一个人。还以为说人人到,是阿律回来了,赶过去一看,却完全猜错。那是个陌生女子。
整头头发由深紫色的御高祖头巾身上穿着金茶色底白菊碎花的和服,脚下是崭新的白袜套。年纪——应该过了四十吧。一张引人侧目的美丽脸孔,胭脂花粉却施得很重。一靠近,便感觉到白檀般的香味扑鼻。
“请问你是哪位?”
阿德出声问女子。女子像是在找人般,一个劲儿地朝巷子底望,没有立时注意到阿德。她的眼里,有种足以令人悸动的强烈光芒。
“喂,这位太太。”
阿德上前半步,再次发话。女子一脸被泼了水般,猛眨着眼看阿德。
“哎呀,对不起。”
“你找这杂院的人有事吗?”
对于阿德的问题,女子不知为何笑了,视线又望向巷子深处。
“不,不是的,我不是来找人。”
“既然不是找人,那要做什么?”
那女子的模样令阿德很不顺眼。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
“喏,这里叫铁瓶杂院吧?”
听她这么一问,阿德冷冷答道:“附近的人都这么叫。”
“听说是从井里挖出铁瓶,所以才这么叫的,是不是?”
还真清楚。这女人是谁啊?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井跟阴世相通,而且死人又怕铜呀铁的。”
女人鲜红的嘴唇张开便滔滔不绝,没人问却说个不停。
“大概是叫久兵卫爷弄的吧。一定是很怕谁从阴世跑来,干脆扔把刀下去不就好了,真好笑。”
阿德光火了。脑子还来不及想,天生的大嗓门便出声了。
“你是谁?”
女子俏丽地将头一偏,以娇媚的眼神看着阿德。
“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又是白檀的味道。看她这一身穿着打扮,想必相当昂贵。虽不知她是打哪儿来的,瞧那白袜套没沾上半点尘土,就知道是坐轿子来的。
凑近一瞧,越看越美。这张脸好像跟谁有点像——这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一定是记错了。阿德的生活与这种女人无缘。
这女子的年纪,可能较第一眼看时来得大些,但却显得更美。肌肤底下流动着水嫩嫩的女人味,浑身都散发出这种气息。年纪要如何增长,才能长成这个模样?那种美,对阿德这种人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之美。
但是,却很讨人厌。
“你是谁?”
阿德又问了一次。女子似乎对阿德尖锐的语气微感恐惧,稍稍向后退。
“我什么人都不是。”
“你在这杂院有亲戚?”
“不,没有的事。”女人挥挥春葱般白皙的手。“我是不能踏进这里一步的人。可是,我好想来看一眼。听说这里要拆了,便偷偷跑来。”
女子第三次望向小巷深处,不知为何,像看到什么刺眼的东西似地眯起眼睛。
“这里要没了呀。啊,总算。”
虽是怀念的语调,但她眼里却没有半点阿德等人般的依依不舍。总算没了?听到这话怎能不追问下去。
而且——那种说法,听起来很像是幸灾乐祸。
阿德再一次以拿刀抵住脖子般的锐气问道:“你是谁?”
女子没有看阿德,形状优美的嘴唇绽出笑意,接着说道:
“我是,对了——我是幽灵。”
心里一阵发毛与肚里一阵光火,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阿德不禁挥手想赶走女子。然而不巧的是,那只手里正提着装了甜汤的茶壶。说时迟那时快,女子华丽的碎菊花纹和服上,已被阿德泼了一身甜汤。
“啊,怎么这样!”女人低头瞧着湿黏的和服与衣袖,脸色都变了。
“太过分了,你要怎么赔我?”
“谁要赔你!”
阿德一下子激动起来,话也脱口而出。这一身甜汤的奢侈女!
“你这老妖精还不快给我滚,铁瓶杂院不是随便给人看的!”
“凶什么!我可是……”
女子美丽的眼睛盛满怒气地面对着阿德,但阿德以茶壶为盾,不甘示弱。
“甜汤还不够,要我拿茶壶砸你吗?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就要这样修理!这样、这样、这样!”
阿德拿着茶壶猛挥,女子尖叫着逃走,逃跑时踩了空,膝盖着地,使甜汤濡湿的和服沾上尘土而黑了一大片,她却毫不顾惜地一味窜逃。
阿德朝女子逃走的方向扮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这下,心情整个清爽起来,就像今天的天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