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糊涂虫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一节(3 / 7)
   “你们那不是在烧落叶吧?是在烧什么?把盘帐盘出来一些不方便外泄的文件拿来烧吗?”

    平四郎虽是说笑,大额头却正色行了一礼,说刚才挑水肥的才来过,便焚香木除臭。平四郎哦了一声。

    “这倒是雅事一桩。下次也告诉我是什么香木。八丁堀每次挑过水肥,总是要臭上好一阵子。”

    大额头应了两声是,便退下了。

    平四郎虽不知茂七家平日有多少人出入居住,但考虑到他这大头子的身分实力,手下人数必定不少。十日挑一次水肥所卖得的钱,应是笔不小的收入。怪不得政五郎会配合着盘帐。

    一般杂院或租屋,这笔收入归管理人所有,一毛钱都不必交给地主,这是长久以来的不成文规定。房客住户多,水肥卖得的钱也越多,照这个道理来看,应该是种对管理人的奖励吧。

    佐吉来到铁瓶杂院之后,并没有什么好结果。如今虽已赢得阿德的信任,住户们也与他逐渐熟络、建立起感情,但铁瓶杂院却一天空过一天,现在只剩下阿德、久米与被阿律丢下的权吉三户。派他到杂院的人用意便是在此,任凭佐吉如何努力,然而串起算盘珠子的最后一档,早已被定在那里,莫能奈何。

    即使如此,佐吉仍垂头丧气,只要看他最近的样子就知道。这是当然的。努力成为徒劳,任谁都会感到灰心。

    然而佐吉手边应该有一笔钱,理当如此,因为有卖水肥的收入。平四郎没过问他如何处理这笔钱,但假使他拿去凑屋上缴,对方一句那是管理人的钱,拒而不收,他也只能把钱留着。他是个谨守分际的人,一定是存起来了。

    然后,不久铁瓶杂院便不再需要管理人,佐吉将回头去当他的花木匠。届时,他所存的这笔钱,便会成为他新生活的本金吧。这笔钱应该不少,将来他与那个叫阿惠的姑娘成亲时,这笔钱就很有用处了。

    这次让佐吉扮演这个角色的人,大概连这一点都盘算在内了。平四郎自挑水肥联想至此,越想越觉有理。拿佐吉当棋子摆布的人,想给他一小笔钱,也有义务这么做,但无法正面采取行动,便想出此策做为不得已的手段——

    “大爷,让您久候了。”

    在政五郎招呼之下,平四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身旁的弓之助乖乖坐着。政五郎放下亲自端来的栗子点心,潇洒地将和服下摆一撩,坐了下来。

    平四郎说道:“我们得挖开铁瓶杂院底下的土地,找出葵的尸骨。”

    政五郎略略停顿了一下,而且不知为何,趁机朝着弓之助微微一笑,才点点他那结实的下巴:

    “果然走到这一步了。”

    平四郎开始说话时,唐纸门便悄悄地打开,大额头回来了,黑眼珠向上吊,照例执行着他的任务。

    “二十一年前,总右卫门在筑地当起大老板,他的侄女葵前来投靠。这便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葵牵着当时五、六岁的佐吉,母子两人立时获得总右卫门喜爱。总右卫门爱上侄女,也疼爱侄女的独生子。佐吉简直被视为凑屋的继承人。

    至此,假使——这是个虚无的假设,总右卫门此时仍单身,事情便极其简单。叔父与侄女的婚姻在重视血统的贵族与武家中并不罕见。尤其这对叔侄的情况,叔父总右卫门早年便离家闯天下,与父母兄弟绝缘已久,虽说葵是兄长的女儿,脑子里明白是明白,但要真心当她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侄女恐怕很难。总右卫门并非看着葵长大,她是在长大成人之后,才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容色绝美,充满女人的魅力,还带着可爱的孩子,全然是个成熟的女子。葵带着一个孩子——而非黄花闺女,也许反而成为祸因。

    反过来从葵这方面来看,也是同样的道理。最初,她前来投靠时,心里多半是把总右卫门当叔父看待。而接下来,该说是郎有情妹有意吗,赤手空拳闯出一番名号的总右卫门在她眼里,想必也是个魅力十足的男人。况且,若能成为他的妻子,自己与佐吉便能得到莫大的幸福,足以弥补过去人生中的不幸,尚且绰绰有余。

    然而,总右卫门有妻子。那个名叫阿藤,一年前才刚过门的正妻。总右门卫是因商人中地位崇高——当时仍远高于他的阿藤父亲作主,才得以破格迎娶阿藤。阿藤也深知这一点。从小备受呵护宠爱的阿藤,是富商家里高傲的千金小姐,出嫁后仍是个高傲的少奶奶。

    于葵,阿藤是个障碍;于阿藤,葵是个眼中钉。

    两个女人之间起了什么样的摩擦冲突,而这看在总右卫门眼里又做何感想,平四郎是无法了解的,连要想象都很困难。然而,葵失去踪影后,凑屋的下人间传出“葵是被老板娘撵走”的风评,至今仍或多或少留了下来,这倒是值得深究。由此可知,至少在众人面前,葵是采取守势的。她并未自恃总右卫门宠爱,就当着店里的人公然忤逆阿藤。然而,若少了他人的耳目就另当别论了。

    即便并非如此,女人这种生物,无不精擅此道:不需开口、不需动一根指头,只要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我讨厌你,我一定要把你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