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四十开外、仪表出众的男人吧?”
不知为何,阿律对平四郎这个问题红了耳朵。“他说他是掌柜,但不是专做店里的事情,是直接奉凑屋老爷的命做事。”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阿律一个劲儿摇头。“不知道。”
平四郎觉得这是谎话。原因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一定在说谎。
一如弓之助的推测,那个掌柜告诉阿律事情的原委“实是如此这般”。凑屋希望铁瓶杂院的住户搬走,但却不想让人认为是被赶走的,而权吉的事也是为此而安排——
“那掌柜好生有礼地向我道歉……也帮我安排了现在的住处和工作。他说,我在那种情况下丢下爹爹,暂时大概不会想和爹爹一起生活,要我先自己住;凑屋也会看爹爹怎么过日子,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会另外设法帮忙。”
阿律便依了他的话,独自生活了两个月。但待生活安顿下来,心里便无法不挂念权吉。
“我实在忍不住,便找掌柜商量。掌柜的说,由他先去跟爹爹说我在这里,很担心爹爹;然后,要是爹爹愿意,就带来这里瞧瞧。”
权吉来到濑户物町的杂院,一进门就大哭着向阿律道歉。
“爹爹说他再也不赌了,而我也觉得,事到如今,实在无法舍弃爹爹,所以,心里其实很想马上就接爹爹过来……”
“但凑屋却阻止了?”
阿律点点头。“要我再多等一些日子,到入秋时再看看。掌柜说,要是立刻接爹爹过来,也许有人会对我离家时闹出的骚动感到奇怪。所以这件事,也要爹爹绝不能说出去。”
平四郎嗯的应了一声。弓之助则说了句“是吗”。
“那么,阿律。”平四郎忽地问道。
“什么事,大爷?”
“凑屋给了你多少?”
这回阿律整张脸都红了。光如此便足以代替回答,平四郎便说“算了”。
“你在这里安顿好之后,凑屋的掌柜还是常来看你吧?”弓之助问道。阿律一脸为难地望着平四郎。
“一定的吧。”平四郎代她回答。“先别管这个,阿律,凑屋为何非赶走住户不可,那掌柜告诉过你理由吗?”
阿律毫不迟疑,立即答道:
“因为想在那块地上盖新房子。”
“什么样的房子?”
“听说是凑屋要用的,所以应该是大宅吧。”
平四郎与弓之助对望一眼。这倒是初次耳闻,是新的收获。
阿律不解地望着两人。
“盖大宅这种事,大富人家常做呀,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是啊,既是凑屋,想在哪里盖座大宅住都没问题。”
但是,也不必特地挑深川北町这种粗鄙之地,而且还不惜暗中赶走现在的房客。
弓之助微微倾身向前。“有没有听说过凑屋的哪个人笃信什么神明?”
这话问的是阿律与平四郎两人,两人双双摇头。
“哦,这样啊。”
“你怎么会想知道这个?”
“我是想,要在一个不相干的地方盖房子,或许是为了方位。”
平四郎哦了一声,这才明白。这种联想是不会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再怎么说,他可是个出了名不信鬼神的人。
平四郎告诉阿律这段谈话是密谈,她与权吉都没有涉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可光明正大地继续目前的生活;只是,平四郎姨甥俩会经来此,并已知道凑屋正悄悄将铁瓶杂院的住户赶走之事,绝不能告诉凑屋那个俊掌柜——千叮万嘱后,离开了濑户物町。
顶着大日头,朝着大川边才一遇开脚步,弓之助便道:“她一定会说的。”
“一定的吧。”平四郎也这么说,从怀里取出手巾擦汗。
“不过,说也无妨。我们就来瞧瞧,凑屋知道事情被发觉后有何对策。”
“反正看这样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平四郎个子高,若不将头整个低下,便瞧不见并行的弓之助的脸。他稍稍停下脚步探头看,孩子似乎吓了一跳,立即停步。
“你今年十二吧?”
“是的,姨爹。”
“那心思还真机敏。”平四郎又迈开脚步。天气实在炎热,一停顿便觉烈日灼身,一走却是汗如雨下。
“会吗?”
“你怎知阿律定会将我们的事告诉凑屋的掌柜?”
弓之助泰然答道:“因为她喜欢那个亲切又俊俏的凑屋掌柜。”
“所以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弓之助愉快地说道。
“女人一见到我,大多会吃惊地直瞅着我。可是,偶尔也会遇上无视的人。这样的女人都有心上人;也就是说,她们的心眼里只有那心上人,瞧不见别的东西。”
在这沉闷炽热、文风不起的午后,平四郎却放声大笑,这笑声掀起了风,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