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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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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2 / 6)
平次之美,惊呼了一声。“这可真是个陈年大醋坛。不过,你怎么知道有这回事?”

    “因为爹娘会大声吵嘴。”

    平四郎脑海里浮现细君姐姐河合屋老板娘文静秀气的面孔。哦——那样的人也会呀。

    “每当一开始吵,大掌柜就会说蛇狮大战开打了,便逃之夭夭。”

    平四郎躺在起居间,仰望天花板大笑。一骨碌翻个身,枕着手肘看弓之助。他也满面笑容。

    “你不说我倒忘了,河合屋老板确实是一张狮子脸。鼻翼这儿张得开开的。”

    “是的,确实是张得开开的。”

    “你倒是像你娘。”

    “好像是。”弓之助细心将笔收入笔砚盒,微微蹙眉。

    “我娘为此很是担心,说我不适合当商人。”

    “鼻翼和当不当得了商人有关吗?”

    “娘说,商人要像这样,鼻翼张开来才好。河合屋代代当家都长了一张狮子脸。所幸,我大哥三哥都是。”

    “都张得开开的吗?真可怜。你哥哥们一定很羡慕你。”

    “照姨爹这么说,只要哥哥们和我都还活着,这羡慕之情恐怕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弓之助不经意地这么说,平四郎也不经意地听着,但一个呼吸过后,便发觉这句话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

    “你是认为,怨恨、羡慕这类感情,终究不会因岁月而消失?”

    “一般似乎都是这么想的。”

    “唔——。”

    平四郎抓抓鼻梁。好像是昨晚睡大觉时,蚊子趁隙在鼻子旁叮了一口。可能是蚊帐有了破洞。

    “好吧。可是啊,若是当面锣、对面鼓地互相怨恨,我也还能理解,但那阿藤的情况可不是这样。葵这女人老早就从凑屋消失了踪影,都十七年前的事了。十七年,这么长的时间,连当时出生的小婴儿都长成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不是吗?像我,要我十七年都记着一个女人的长相,根本办不到。”

    弓之助歪着头,接着喃喃冒出一句:

    “葵……真的消失了吗?”

    “啊?”

    平四郎抬起头来。现下弓之助俯视的那张脸,想必十分可笑,孩子啊哈哈地笑了。

    “不是的,葵定是十七年前离开凑屋后,便没有再回来了。但即便如此,凑屋里头应该还留着一些足以令人想起葵的事物吧?”

    平四郎思忖道:“你是说美铃随着年纪渐长,越来越像年轻时的葵吗……”

    “是的,而且铁瓶杂院还有佐吉在。”

    葵所抛下的孩子。

    “据美铃小姐所说,凑屋夫妇常提起佐吉。这教阿藤不想起葵也难吧。说起来,铁瓶杂院没了管理人、后继无人那时,总右卫门把佐吉叫来——这件事本身,定然令阿藤感到不是滋味。那可是有权有势的凑屋呢,纵使出过那种事,一时半刻找不到人接替久兵卫,但好好去找,不会没有其他人选的,大可不必去找佐吉。可这时却特地找他过来,总觉得太过刻意了。”

    阿藤与葵的关系极差,因此葵消失时,周围众人议论纷纷,谣传葵是被阿藤给撵走了。这一切总右卫门应该都知道;明知道,却在十七年后,刻意将佐吉叫到近前——

    “听说葵还在凑屋时,总右卫门拿她的儿子佐吉当接班人看待。”

    “那就是很喜欢他啰?”

    “那时候是吧,现在就难说了。久兵卫因为那样的内情出走,总右卫门却故意把铁瓶杂院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佐吉,而且一面让佐吉当管理人,一面却在背后搞鬼,暗地里提出条件让住户们离开铁瓶杂院?倘若他现在也把佐吉当儿子看待,相信他的人品,想借这机会让他学着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管理人,就不会去做这种居心不良的事。我虽不是你,但打这儿估量,实在很难相信总右卫门对现在的佐吉怀有好意。不过,若说把佐吉叫来这件事,对阿藤也不算是个体贴的做法——啊,这是明摆着的,眼前这对夫妻便一天到晚在吵架——你倒说说看,总右卫门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打的是啥主意?”

    平四郎一静下来,仿佛是在等待这一刻,油蝉一齐鸣声大作。起居间里立时充满了从天而降的蝉鸣声。

    半晌,弓之助像听蝉鸣听得出神似的,微偏着头。然后,小声地说“真奇怪”。

    “很奇怪吧。”平四郎也应道。好似在滂沱大雨中对谈,这对姨甥的话语声几乎要淹没在蝉鸣里。

    弓之助提起笔,面向着纸,好像要写些什么,却又将笔尖停在半空中,直盯着纸看,最后却啪当一声,用力将笔放回笔砚盒。

    这一声令油蝉一齐戛然而止。

    “姨爹,可能是测量的基点不同。”弓之助说道。

    “怎么说?”

    “阿藤为何如此痛恨葵?佐吉在凑屋总右卫门心里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为何要安排佐吉当铁瓶杂院的管理人?凑屋总右卫门为何要偷偷将铁瓶杂院的住户赶走?阿藤过去对美铃宠爱有加,为何这几年却冲突不断?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