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糊涂虫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节(2 / 5)
护而舒适度日的葵,以及受到等同于继承人待遇的佐吉,自然不会有好感,摩擦龃龉也在意料之中。

    然而,恶劣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葵在投靠凑屋满四年、佐吉十岁的那年秋天,突然消失踪影,离家出走了。

    据“黑豆”打听来的消息,葵留了一纸书信给总右卫门,内容是为至今的照抚表达谢意,托叔叔代为照顾留下来的佐吉。也就是说,葵独自离开了凑屋。于是,佐吉形同遭母亲遗弃。

    对于葵的出走,凑屋内的看法至今仍分为两派:一是认为她被阿藤撵走,一是认为她有了别的男人,跟着那男人走了。只是,持前者同情葵看法者较为不利,原因自然在于若她真受不了夫人的阴损欺侮,不可能留下佐吉不顾。

    平四郎卷着长长的纸卷,唔的沉吟了声。心想,原来佐吉从小就开始吃苦了。他这一声牵动了腰部,这次真的因腰痛而唔唔呻吟起来。

    灶下有开伙的动静,大概是在烫青菜吧。小平次的话声不时传来。

    至于凑屋总右卫门的两个儿子,平四郎倒也略有所闻。这两个年轻人的名字是从父亲的名字取了一个音,加上长男次男的区别,分别叫做宗一郎、宗次郎。宗一郎将来要继承父亲,届时应该也会继承总右卫门的名号。但据市井传闻,这两人才干平平,远远不及父亲,要说长处就只有生性老实,不会花天酒地狂嫖滥赌。不过平四郎倒认为第二代是这种安全牌反而好,众人大可不必为凑屋担心。

    论年龄,佐吉也比他们来得年长,算是兄长。虽非直系,与总右卫门仍有血缘之亲。既然总右卫门会如此疼爱佐吉,由他来继承凑屋——当然,免不了会发生种种骚动——也未必说不过去。凑屋本就是总右卫门个人的功业,后继人选由他来决定似乎也无不可。

    然而实际上佐吉仅被称为“凑屋的远亲”,派到铁瓶杂院来当管理人,众人皆认为凑屋的继承人仍非宗一郎莫属。

    “母亲出走的影响毕竟不小。”

    平四郎继续看信。“黑豆”个性分明的字绵延不绝。

    葵离开凑屋不久,佐吉便被送到出入凑屋的花木匠那当学徒。这多半是阿藤作的主。一个十岁的孩子,失去了母亲这座靠山,要煎要煮但凭随心所欲。在家里,女人对这类事情的权限较强,也许总右卫门曾加以反对,但最后也只能让步吧。若被质问忘恩负义的侄女生的儿子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哪个重要,便无可反驳了。

    从此,佐吉的人生便与凑屋无关。他被送到花木匠处当学徒,两年后他十二岁时,凑屋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这次是个女儿,取名为美铃。首次弄瓦,总右卫门喜出望外,于“胜元”大宴宾客,但即便此时,佐吉仍未受邀。

    今年将满十五岁的美铃也是个艳名远播的美人,据说容貌更胜母亲阿藤当年。平四郎还无缘得见,但小平次曾经看过,兴奋地说她就像个女儿节人偶。她当然是阿藤引以为傲的女儿,有关她的谣言满天飞,说什么要到大奥去学习礼仪,某身分高贵的大名想迎她当侧室等。“黑豆”的信中并未有这方面的说明,但附注了这位受到母亲的薰陶、高傲无比的美铃小姐,与父亲和兄长们感情不睦,对他们没有丝毫敬意。

    然而,这是因为父亲兄长这方有失威严之处。“黑豆”笑称凑屋总右卫门好女色,但家人恐怕无法一笑置之。眼见父亲女人一个换过一个,而兄长们对这个父亲不仅不敢有意见,连回嘴都不敢,也难怪美铃心生忿懑。

    佐吉来到铁瓶杂院前,地主凑屋总右卫门的众多传闻,早已传进平四郎耳里。他专找身分比自己低的女人,这在发迹致富的人当中很少见。凑屋的确是殷实商家,但若以在吉原撒钱、拥花魁到天明的玩法,再殷实也会立刻玩垮。但总右卫门所挑的,总是小曲师父、荞麦面摊的寡妇、人老珠黄而恩客渐稀的辰巳艺妓等,令那些爱嚼舌根的人也嚼不出个所以然。

    他不会将这些女人当成短暂的慰藉之后就予以抛弃。甚至有时同时来往与三名女子之间,分别出钱照顾她们的生活。分手时,总留给对方一笔资产:店面、房子、钱财不拘,令她们在分手后生活不虞匮乏,双方好聚好散。恐怕没有哪个女人跟了总右卫门,却对他抱恨而终。

    不仅如此,一旦女人怀了胎,总右卫门二话不说即令生下。只不过,或许是在侄孙佐吉那时学了个乖,他从不将生下的孩子迎入凑屋。且为免这孩子将来上凑屋争家产,也命女人白纸黑字写明;女人们也由于总右卫门的照抚,自愿写下这纸切结,因而从无血缘继承之争。然而,这些孩子们自小听母亲教导“你父亲是凑屋总右卫门”——这也是无可隐瞒之事——因此对凑屋宗一郎、宗次郎兄弟与美铃而言,满江户到处是我不识人、人却识我的异母兄弟姐妹,心里自然不会舒服。

    “黑豆”还写了今年初春美铃前往王子赏七瀑时发生之事。当时,美铃在不动堂门前町的茶屋休息,茶屋的小下女冲着她喊“姐姐”,美铃一气之下甩了那小下女一巴掌。据查,这名叫阿蜜的小下女十三岁,的确是总右卫门的孩子。其母二十岁那年在浅草的茶馆工作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