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仍将管理人当得有模有样——至少平四郎对他评价颇高——因此,并未深究凑屋派佐吉前来的理由。
用不着管。用不着管,不久自然便会事事顺利。平四郎一直如此认为,也告诉佐吉,要不了多久住户们就会接纳你的。
然而,暂且撇开平四郎一贯的悠哉,冷静地思考下,这件事果然打一开始就很奇怪。佐吉还不到而立之年,且原是个花木匠,压根无法胜任铁瓶杂院的管理人。他对待、照顾住户的方式,以及勤勉的模样,的确令人极为感佩,但结果又是如何?至今,佐吉已失去了四家住户,铁瓶杂院的空房是越来越显眼了。
“我在这里究竟在做些什么?”
八助等人出走后过了一阵子,佐吉心情已较平复,平四郎便问起这句话的意思。一问,他似乎有些狼狈,眨眼摇头答道:
“我说过这种话?我倒是不记得。”
“说过。一张脸苍白得好像白天在暗处见了鬼似的。”
“大爷说话真有趣。鬼魂不会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吧?应该是说,只要还有日头,都不会出来。”
佐吉哈哈一笑,借着笑避开平四郎的视线。平四郎认为此种回答胜于任何雄辩,便没再追问。
佐吉与凑屋之间,究竟是怎么谈的?
打一开始,凑屋是怀着什么心思派佐吉来这铁瓶杂院的?
“凑屋会不会是明知我这人不会去盯一些小事,便在背后搞鬼?”
我是不是该当个更紧张、更啰嗦的定町回啊……井筒平四郎之所以心生反省,便是源自于此。
八助等人出走后半个多月,八丁堀同心宿舍的井筒平四郎家,叫来了个收废纸的。自几天前,平四郎便与友人提起他整理置物间,整理出一大堆老旧废纸,得叫收废纸的来。
收废纸的头上绑着防尘的手巾,遮头盖脸的挑着两头挂着大竹篓的扁担现身了。平四郎好不性急,连连喊着“绕过院子、东西摆那里,先上来”、“啊,得先洗了脚再上来,否然我会挨老婆骂”等,吵得很。在户外打扫的小平次见邻家小下女边晾衣服,边举起袖子掩嘴笑,尽管难为情也跟着一起笑了。
平四郎将收废纸的带进置物间,总算让外面安静下来。小平次打扫完,蹲在后门抽烟,远方传来卖菖蒲的声音。这是晴空万里的一天。
井筒家最靠北的置物间,大小约为三帖。地上铺木板,只有一个小小的采光窗,出入口也不是格子门而是木门。绕过短廊便是茅厕,因此在这回暖的季节,无论细君和小平次如何用心打扫,仍是飘着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味道。
然而,平四郎与收废纸的进了置物间关了门,在采光窗笔直射进的明亮阳光下,细认彼此的脸,笑得好不爽朗。
“多少年没见了?”
取下头上的防尘罩,收废纸的终于露出满是灰尘的脸,问道。
“六年——,不,有七年了吧。”平四郎扳着指头算着。“哪,上次见面是在浅草观音堂旁,那时候我还在当诸式调挂。”
“这么多年了啊。”收废纸的灿然一笑。炯炯有神的双眼,与那张脏兮兮的脸极不相衬。
“几岁啦?”
“我吗?”
“你,还有你那几个萝卜头。”
“我三十五了。老大十二,老二八岁,最小的女儿快五岁了。”
“女儿?我倒是不知道你有三个孩子了。那么,奈美也平安吧?”
“是,就是身上肉变多了。”
收废纸的以原本盖在头上的手巾擦了擦脸。去掉灰尘,神情清爽多了。他在木板地上端正了姿势,向平四郎行再会之仪。
“别这么拘谨,我就怕这一套。”平四郎连忙挥手。“再说,我也不能留你在这里太久。赶快来谈吧。”
收废纸的点点头,抬起脸来。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信,这是平四郎三天前写的。
“来信我已拜读,也大致明白事情了。”收废纸的说着,将信递给平四郎。“这个先还给你。”
平四郎接过信。
“那么,你怎么想?”
收废纸的嘴角一紧,正面凝视着平四郎。平四郎很紧张。
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收废纸的露出微笑。
“首先,不太需要烦恼。现在的平四郎兄,稍稍有些过虑了吧。”收废纸的平静地说。
“是吗?”
“是的。”收废纸的深深颔首。
“筑地的凑屋和明石町的‘胜元’都是正派经营。这几年我专查日本桥札差,对鲍参翅盘商和料亭所知亦不甚多。但收到信后,我立刻找了两、三个精通于此的手下来问。据他们所言,若要指出凑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概只有老板总右卫门好女色这一点了。”
“好女色,是吗?”
“是的。总右卫门的年纪应该是比平四郎兄长了十岁。”收废纸的又嘻嘻一笑。
在难得一脸正色的井筒平四郎前端坐的这名收废纸人,当然不是真的收废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