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铺或小餐馆暗地里雇用女子来卖春——规模虽有大小之别,却不罕见。此举当然违法,一经发现脱不了罪责。
“她是青楼出身的,应该本来就知道门路吧。大概赚了不少,否则幸兵卫——不,就是这样,幸兵卫会赶久米出来才叫人想不透。不过,这件事和阿德大发脾气有什么关联?”
佐吉仰头,不住沉吟。他年纪虽轻,但个性相当稳重,至今也没见他露出过激动不安的样子。今天却偏偏显得为难。平四郎不禁感到奇怪。
“你怕不知怎么应付久米那种女人?”
平四郎本身是如此,便随口问问,而且也深信会听到肯定的回答。
然而,佐吉摇摇头。
“倒还好。我认为那位久米姐不是坏女人,也不怕。”
平四郎感到惊讶,但在泥土地口乖乖等候的小平次似乎是大吃一惊。他发出大声:
“呜嘿。”
“像她那种人其实很容易懂。”佐吉接着说,然后浅浅一笑。“有这么令人意外吗?”
小平次不是朝着屋内,而是看着外面。接着又说了声“呜嘿”,站了起来。
随后又说:“呜嘿——爷。”
“啊?什么?”
平四郎转过头朝门口望,小平次拭着额头解释道:“刚才那几声不是惊呼。是牛迂的卯兵卫爷来了。”
话还没说完,卯兵卫便牵着长助的手露脸了。这位杂院管理人,以前照料过长助在牛迂故世的母亲。长助由佐吉收养之后,也经常像这样来探望。
“打扰了。”他的声音又粗又涩。
“我刚好到附近,就来瞧瞧长助。方便打扰一下吗——哦,这不是井筒大爷吗,您辛苦了。”
阿德与久米间的事,原本佐吉就“不方便说”,这么一来又更难打听了。平四郎无奈地站起身来。要问阿德是不可能的——有遭竹签刺眼的危险——因此平四郎往南辻桥方面去。他想,直接问久米也是个办法。
她若当真打算明天就搬到铁瓶杂院,这时候应该正忙着准备。即使是俭朴的杂院生活,女人家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行李。
他料中了。踩着幸兵卫杂院的水沟盖进去,便看见久米家门口的矮屏风敞开。她本人正在架高的木头地板上拿着粗绳绑一件大行李。
“久米,你一个人准备搬家啊?”
一听有人叫,女人眨着细小的眼睛回过头来。一认出来人是井筒平四郎,便尖声道:
“哎呀,这可不得了。大爷,您有什么贵事?”
平四郎踏上泥土地,双手揣在袖里,低头看久米。
“我听说你要搬到铁瓶杂院。从这里到那里是不远,不过搬家可是件大工程。”
“您要帮忙吗?哎呀!您人真好。”
久米向小平次抛去一个讨好的笑容,说道:“哎呀,多令人高兴呀!”扭了扭身子。
久米长得并不出色,身材也骨粗肉瘦的,就近一看,头发似乎也日渐稀薄,发髻小小的。也许是多年来不自然的生活,令她年华早逝。
话虽如此,她并未失去活力,也没有不健康的样子,轻手快脚地招呼平四郎与小平次入内,用相当高档的茶具款待他们喝茶。
她以自己的炭炉烧水。一般在杂院里,炭炉都是轮流使用,只要错开用餐时间,十户人家有个二只便绰绰有余,故平常都是好几户共同出资,买一只小心使用。而久米竟拥有自己的炭炉,可见得她在金钱上相当充裕。
“久米,听说你跟铁瓶杂院的阿德拌嘴?”
这茶真好喝——平四郎嘴上问话,心里暗赞。
“就是卖卤菜的阿德,嗓门很大的那个。”
“哦,我知道了。”久米笑着点头。一笑,眼睛就眯得更小、吊得更高,和狐狸一模一样。
“就是今天一早的事,一下子而已。”
“你们吵些什么?管理人很头痛哪。”
“佐吉兄?那真是为难他了。我得向他赔不是才行。”
听她扭着身子说要“赔不是”,要怎么赔,不免令人往歪的方向想去。
“阿德是很要强,不过也很明理,肯听人解释,所以很少跟人吵架。你做了什么?”
“我没跟她吵架呀。”久米态度坦然。“我只是说了声,‘啊,好怀念哪,’而已。”
“你怀念什么?”
“因为我认识阿德姐的丈夫加吉兄呀。他是个好客人呢!所以过去我有时候会装作不认识,跑去买卤菜,去看看加吉兄。”
久米害羞似地咬着袖子。平四郎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小平次又“呜嘿”了一声。
“你这话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加吉兄真是个好男人。”
“你是说他去找你——那个,他去过你店里?”
“对呀,好几次呢,大概一个月一次吧。在他病倒之前,他照顾了我好长一段时间。”
小平次“呜嘿”了一声,连忙又加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