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醒着,正追着自己的尾巴玩耍。他一看到我,就说:“啊,是阿正叔叔。”
“已经准备去训练学校了吧?熬夜的话会挨骂唷。”
“真的吗?会挨骂吗?”
“是啊,所以赶快睡吧。”
母犬自己待过训练学校,知道就算分离也只是短时间的事,但要她和小狗分开,难免还是会担心。这阵子,每次一见到我,她就净谈这件事。每次我都安慰她说:‘三星期,一下子就过去了。’但是问题不在时间,尽管我们都没说出口,却很清楚,经过三星期的训练,小朋友身上会出现戏剧化的改变。小狗将会蜕变成独当一面的成犬。这件事本身当然值得高兴,但是幼儿带给母亲的喜悦将不再复返,却也是事实。
我简短地向母犬说明来意。她不只美丽,而且聪明,马上就理解我的意思。
“今早啊……小孩子的脚步声吗?不晓得,我没有听见。”
“嗳,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从这里来的。”
“我倒是听到了脚踏车的声音,不过那可能是送报纸的。”
“那有闻到兔子的气味吗?”
“兔子啊……我都已经忘记兔子是什么味道了。”母犬笑道。
“阿正叔叔跟兔子住在一起吗?”小朋友圆睁着眼睛问。
“幸好没有。”
“兔子好吃吗?”
“应该比你的罐头难吃吧,而且吃起来很费工夫,所以最好不要靠近兔子。”
我向母子俩道谢之后,便离开了。随意漫步时,听见马路的另一头,耳尖的哈拉休开始喊着:“喂,过来这里苏!”我想趁他还没挨饲主骂时赶过去,却没来得及。当我赶到时,哈拉休已经遭人从二楼窗子泼了一桶水。
“欸,阿叔散步喔?”哈拉休的头上还滴着水,笑着对我说。
“你也真是辛苦。”
“新苦?什么叫新苦?”
哈拉休是头混有拳师狗血统的杂种狗,半年前被现在的饲主——一个铁工厂老板——收养了。
铁工厂老板,不管下雨、刮风或下雪,总是——这一点都不夸张——把他绑在工厂弃置废铁的地方。我刚认识哈拉休时,对它的悲惨境遇震惊不已,质问它之前的主人知不知道它受到这种对待?想不想回到以前主人那里?哈拉休却愣了一下说,它在之前的饲主那也过着同样的生活,打从出生以来就一直这样。会被铁工厂老板收养,好像是因为以前的饲主对哈拉休已经腻了。
照我估计,哈拉休现在大概三岁左右,已经是一条堂堂的成犬了,可能是因为主人一直对它置之不理,个性非常孩子气。不管见过多少次,它总是记不住我的名字,老喊我“阿叔”。
我说明的顺序颠倒了。“哈拉休”是它的名字,据说好像是外国话,是铁工厂老板取的(不晓得是单纯还是懒惰,听说上一任饲主直接就叫它拳师狗)。铁工厂老板为它取这个名字的意图不明,或许那是饲主仇家的绰号也说不定,他帮宠物取了仇家的名字,虐待宠物,以此间接进行报复;哈拉休处境凄惨,教人只能这么联想。
哈拉休老是饿肚子、口渴,浑身脏兮兮,跳蚤群众,不断受皮肤病和腹泻所苦。眼前,它的水碗空空如也,饭碗里只有干巴巴的几根鸡骨头,臭味扑鼻。那食物到底放多久了呀?我大概三天没见到哈拉休了,连日酷暑,它的身形又瘦了一围,甚至可以数出全部的肋骨。
“阿叔真好命,爱出门就出门。阿叔要去哪里?要是可以带我一起去就好了,阿叔今天做了什么?有什么好玩的吗?吃了什么好吃的?我无聊的要死,不过真的好热唷。”
哈拉休很寂寞,渴望爱情和友情,所以它的耳朵异常灵敏,一下子就能感应到接近的犬族气息,一有人靠近,就“哈、哈”喘着气,说个不停。我在哈拉休旁边坐下,巧妙地打断它连珠炮似的话,说明来意。
“兔子啊……兔子长怎样来着?”
“小小的,耳朵很长。”
“像贵宾狗那样?”
哈拉休几乎不会区别犬族的种类,只知道贵宾狗。因为它饲主也养了一只纯白色的贵宾狗。那只是室内犬,和哈拉休的待遇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饲主像是掌上明珠般呵护备至。顺带一提,这只贵宾狗根本不把哈拉休放在眼里,哈拉休却迷恋着她。那是只母狗。说到这个,不晓得为什么,我好像从没在镇上遇过公的贵宾狗。
“不,耳朵不像贵宾狗那样垂着,是竖起来的。”
“哦……我不懂耶。”
哈拉休好像没有想像力。一直以来,它的世界都被限制在锁链长度方圆一公尺里,过着这样的生活,是不可能培养出想像力的。
每次和哈拉休见面,我都愤怒得一肚子火。哈拉休的饲主不是单纯讨厌狗或嫌麻烦,而是积极地以虐待哈拉休为乐。最佳证据就是,他置哈拉休于不顾,却百般疼爱那只贵宾狗。不允许哈拉休快乐过日子,还常唾骂它又笨又不中用,不时踢它,不给它饭吃,还泼它水。要是人类的小孩遇到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