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却摇了摇头。
“没这回事。我才不是宇田川先生的女朋友,我没有这资格。”然后她仰望友惠小姐:“友惠姐没有从宇田川先生那里听说过吗?”
“嗯,他没告诉我详情,我只知道你的名字。”
小美向大家坦承:“我待在这种地方,各位应该也猜得出来,我会经沉迷毒品。”
她说她和敏彦是在新宿相识。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简而言之,当时敏彦是她拉客的对象。
卖春,也就是所谓的“流莺”。当然,她是为了想赚买毒品的钱。
“我离家出走很久了,十五岁时逃出家里,然后就一直辗转流离。像我这种人染上毒瘾的理由,大概不难猜吧。”
几乎都是男人害的。在五光十色却冷漠无情的大都会里,一脸亲切靠过来的男人,不消一个月,就露出真面目来。
谈话当中,小美开始用“他”来称呼敏彦。小加代这么比喻小美说到“他”时的语气:就像小朋友在说“月亮公主”时一样。
述说期间,小美不时抚摸着膝上织到一半的毛衣。
“他从一开始就非常与众不同。我在新宿叫住他时,他仔细端详我的脸,问我:‘你最后一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
敏彦是在都市长大的年轻人,他应该早就和这条街上的女人接触过,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但是,他却为小美动了情,因为她太年轻、太令人心疼,而且——
“我想不是我多心。明美的相貌和给人的感觉都跟友惠小姐很像……”小加代说。
那一天,小美和敏彦吃完饭就分手了。小美心想:“真是个奇怪的客人”,结果隔天他又来了。
“他请我吃饭,让我住旅馆……只有我一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商务旅馆唷。”
这样持续了一阵子,敏彦得知她染上毒瘾。
“他叫我戒掉毒瘾,不要再干这一行了。我对他说,这是不可能的。我不是一个人,要是想逃跑,会被杀掉。结果他对我说,他知道一家很好的医院,只要住进那里慢慢治疗,躲过风头就好了。”
(我没钱。)
(那是公立设施,不用花钱。我是从客户那里听说的,好像是一家很不错的医院。我会想办法帮你办手续,让你住进去,一起逃出这条街吧,好吗?)
就这样,敏彦把她带进户山心理诊所。不过,费用是自掏腰包。
这就是他借钱的理由。特意使用假名,应该也是预防万一“公立医院”的谎言被戳破,明美也没办法找到他。
他打算彻底当个隐形人。
“他跟我约好,会偶尔来看我。可是他已经好久没来了,我好担心……”
小加代只能勉强笑着打马虎眼。
“他对你很好吗?”
“非常好。”
“就像白骑士呢。”听到小加代这么说,明美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这是我给他取的绰号。”
既然会离家出走,明美的家庭状况可想而知;但她说还是留有一个珍藏的纪念品。
那是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爱丽丝镜中奇遇》。
“那是一位很疼我的邻居大婶送我的圣诞礼物。‘白骑士’就是里头出现的角色。我以为只要来到东京,就可以邂逅真正的白骑士,没想到却只遇到恐怖的白粉骑士;结果他说:‘那我来当你真正的白骑士吧’。他说他要像爱丽丝的白骑士一样,保护我的安全,直到我当上皇后。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怎么回答?”
“他说,只要我变好,他也可以解脱了。我听不太懂,可是不管问多少次,他都只是笑而不答。”
和小加代一行人道别时,小美举起织好了八成的毛衣,笑着说:
“这是我为宇田川先生织的,不晓得他会不会穿呢?”
友惠小姐这么回答:
“我想他一定很喜欢,那是舍弟喜欢的颜色。”
那件毛衣是淡蓝色的。
“你觉得那种人有可能犯下强盗杀人吗?”离开诊所,回到车上,奥村气愤地说。“宇野敏彦绝不是会为钱杀人的人。”
在车上等候的我看到回来的友惠小姐,吓了一跳。她的脸庞毫无血色,双眼通红。
了解至今为止的经过,就能理解她为什么流泪。理由太充分了。然而她现在这种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人觉得另有隐情。
小加代也察觉这一点。
“敏彦说,明美更生的话,我也能够获得解脱。这句话很耐人寻味。友惠小姐,你猜得到敏彦先生如此为她牺牲的理由吗?”
过了好一会儿,友惠小姐总算开口。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随时都会消失。
“都是我害的。”
她把手轻轻放在不良于行的那只腿上。
“这只腿,是小时候车祸的后遗症。我们在练习骑脚踏车——我很迟钝,一直骑不好,发生意外时,敏彦正在帮我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