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找些话来缓和气氛,我也偶尔搭腔个几句。对爸爸,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歉疚。
“你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爸爸问。
之前打回家的电话,我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没告诉他们。
“我借住在朋友家,他们家在山边。”
接着我把砂织、咖啡店“忧郁森林”、木村跟住田的事告诉爸爸。
我还把我和砂织一起玩扑克牌、还有住田常常被木村用圆盘子打头的事告诉爸爸。说着说着,我脸上不禁盈满了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说到和大家相处时发生的事情、感受到的事情,我的话就停不下来。
我发现整段时间,爸爸一直把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我。
“太好了,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虽然你并不是以前的你,不过看到你能够像以前一样开心地笑,爸爸很欣慰。”
妈妈似乎坐立难安,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
夜里,我走出自己的房间,听到一楼传来爸妈吵架的声音。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不过似乎是为了我,对话中隐约可以听到“菜深”和“那孩子”几个词。
一片漆黑之中,我坐在楼梯上,好一段时间只是听着两人的争论。我还没弄懂两人吵架内容的来龙去脉,争吵就结束了,楼下的灯也关了,整个家被全然的黑暗与静寂笼罩。
很冷,但我还是继续坐在楼梯上,思考着自己是有父母的这件理所当然的事。
就在刚刚之前,我还一直觉得这个家里的爸爸妈妈其实不是我真正的父母。或许因为我丧失了记忆,会这么想也不奇怪吧。但是当砂织要我好好跟父母谈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怀疑父母亲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但是,他们俩却为了我的事吵架,为我想了许多许多。虽然我不清楚他们的争论内容对我来说是幸还是不幸,不过发生争吵这件事情本身,对我来说就是重要的。之前我也曾幻想他们是关心我的,但那总像是别人家的事。然而现在,虽然我不记得了,我想我终究是他们俩的孩子。
记忆是很不可思议的喔。医生说。
我回医院接受眼球检查,就是之前外公透过非正式管道为我安排手术的那家医院。我带着怀念的心情,和留着短髭的老医生面对面。
医生用大拇指拉下我的左下眼睑,弄得我像在扮鬼脸似的,然后要我上下左右移动眼球。移植过来的左眼虽然被我用在非一般用途上操得很凶,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
“应该不会突然眼睛疼吧?”
医生所有这一类的问题,我的回答全都是点头。
“那记忆恢复了吗?”
“……还没。”
“是吗。说不定过一阵子,就会一点一点恢复了喔。”
我吓了一大跳,因为之前从没想过恢复记忆这件事。
“因为人的大脑是很善变的。”
医生告诉我他一位脑外科医生朋友所治疗的患者的事。
那名患者因为摩托车车祸而产生记忆障碍,完全忘记过去十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而就在他展开新生活的两年后,丧失的记忆却慢慢开始回复。
“有些人是突然一口气回想起所有的事情,有些人则是慢慢片断地恢复记忆。当然,也有人无法恢复,曾经就有病例因为不记得爱人而以分手收场的。不过你还年轻,搞不好哪天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也说不定。”
我认真地思考自己恢复记忆的模样。我会回复成以前的“菜深”,真是难以想象。
我想起在录像带里见过那个还没丧失记忆的我。影片里的我流畅地弹着钢琴,移动手指轻抚琴键,弹奏出美妙的音符。实在难以相信这么笨拙的我,有可能会做出这些事。
我觉得很不安。变回那样的话,那现在这个存在的我会到哪里去?难道在我回想起过去的那一瞬间,现在的我就立刻消失了?我担心地问医生。
“这很难讲。”医生抚着嘴上的短髭,一脸为难地说。
照医生的说法,随着记忆的恢复,也会逐渐变回从前的自己,而与此同时,失去记忆期间所经历的回忆似乎并不会消失。听医生这么说,我稍微安心了些,即使我逐渐恢复记忆,并不会忘掉砂织跟和弥的。
“那如果丧失记忆前的我,和丧失记忆后的我,两者的思考模式完全不一样呢?”
“这件事也是我听来的。”医生以这句话开场,跟我说了一个故事。
听说有一名男子,丧失记忆前是个很积极的人,丧失记忆后却变得非常消极。
不过,等他终于恢复记忆,就又恢复到原本积极的个性了。那时,男子说了一句话:“好像做了一场梦。”
那名男子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一度活得那么地消极,并且能够理解自己当时的想法,但即便如此,整件事在他还是觉得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丧失记忆后的时间,相较从出生到丧失记忆前的时间,其实是非常短暂的。就好比在庞大的记忆上面长出了结痂,等到